29. 一往而深
沈景湛埋头蹭了蹭晏清疏,感受着怀中人温凉的体温,鼻腔沁满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像是在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他抬头,眼神里半是撒娇半是恳求,语气却颇为强硬:“只要师尊当面立下神誓,我就相信师尊。”
晏清疏有一瞬间错愕,随即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是不是应该先松开我?”
神誓一旦定下,除非身死,便不可更改,不可违逆,否则神魂俱灭。得到晏清疏毫不犹豫的肯定答复,沈景湛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师尊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师尊没有那么讨厌他……师尊永远都不会和他分开了!
他的双眼一下子泛了红,在眼泪滚落之前,他主动上前轻轻抱住晏清疏,一抱即分,随后终于松了手。
他觉得她像一场大雪,轻飘飘淋了他满身,却在转瞬间消逝。
束缚感骤然消失,晏清疏下意识退了两步,与沈景湛拉开一点距离。随后她双指轻点眉心,抽出自己的一缕神魂。
白色的光点凝在她的指尖,随后她闭眼,低声默念:“我,归尘宗栖云峰峰主,晏清疏在此立下神誓,此生除非身死,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徒弟沈景湛。”
随后光点散化开,在两人眼前幻化为一行文字,看清上面的文字后,光点再度聚集,重新汇入晏清疏的眉心。她的眉心显现出一道纹样复杂的印记,随后与她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神誓法则不受任何条件的制约,所以即便在沈景湛的心境中也能完成,除了抽出神魂的过程有一瞬的疼痛,晏清疏并没有其他感觉,整个过程完成得就像御剑一般稀松平常,坦率得不真实。
沈景湛嘴唇翕动,忽然抬手,牵引出了自己的一缕魂魄,迎着晏清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归尘宗栖云峰峰主晏清疏座下弟子,沈景湛在此立下神誓,除非身死魂灭,所作所为绝不能违背师尊意愿。”
晏清疏的视线猝然错开,额角倏地绷紧,一手握成拳,又强迫自己松开。
她的心乱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惊愕、恍惚,喜悦,还是愧疚?晏清疏的呼吸骤然沉重,从来没有哪个人、哪件事,会让她六神无主,思绪全无,哪怕是直面死亡,她都没有像这样慌乱过。
方才的沈景湛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理智的弦彻底绷断,在灵魂深处久久不息地回响。
房间的烛火熄灭,眼前一片黑暗,随后,六相法阵的光圈出现在两人眼前,昭示沈景湛已经通过了心魔的考验。
晏清疏缓慢地眨了下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沈景湛担忧的目光探向她,晏清疏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咚咚咚咚……
心跳震耳欲聋,晏清疏却坦然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告诉他,我没事。
晏清疏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但她对感情这种事情总是很迟钝,或者,不感兴趣。
她挑剔、谨慎,没有一颗浪漫的心,从不迎合别人,一开口就能把人呛死。所以她前世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平等地拒绝所有人。
她肯定,所有追求她的人,只不过都看到了自己清丽的外表,从没有人能触及到她的内心,给她想要的东西。
而想要得到她,就必须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晏清疏以为,没有人会傻到一开始就交付所有,于是她安然躲在自己的面具下,直到方才……
晏清疏自嘲地笑了一声,感叹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沈景湛,这一次,她必须承认他给出的筹码足够。
但很遗憾,她能给的,只有那么多了——没有什么比她的自由更重要。
好半晌,她才看着恢复原来样貌的沈景湛,似骂似嗔:“傻瓜。”
沈景湛站在原地,默然欣赏师尊脸上复杂的神色,回以一个毫不害臊的笑容——无论师尊说什么,他照单全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法阵,晏清疏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避开池龙见探究的视线,向莫长老道了声谢。
莫长老却道:“不必谢我,因果是非,皆是你自己的选择。”
晏清疏不由得苦笑:“的确。”
在入阵前,晏清疏对于莫长老的警告,只是无所谓:“无论什么代价,我支付得起。”
随后,莫长老取了池龙见一滴血,以血为引,逆转了法阵的术式,成功让晏清疏顺利进入了沈景湛的心境中。
她会成为这个心境的外来者,代替原本的心魔,让沈景湛完全信任她,就能带他出来。
莫长老最后对她说:“介入他人因果,必遭反噬,你要考虑清楚。”
晏清疏什么都没说,直接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的选择。
未曾想,兜兜转转,她早已成为这因果的一环了,这法阵进或不进都没有分别,早在她救回沈景湛性命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注定。
池龙见低着头,紧紧抿着唇没吭声。
沈景湛的目光却始终聚焦在晏清疏身上,她与莫长老在交流什么已经没办法进入他的脑子了,因为他刚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尊冒着生命危险,又救了他一次。
巨大的喜悦将他心下所有的疑虑一扫而空,眼前所有事情美好得太不真实了,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感受到了疼痛,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晏清疏和莫长老的话音刚落,池龙见便红着眼上前:“师尊,对不起,弟子闯祸了,害得你和师兄差点回不来。”
晏清疏进入法阵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向莫长老问清楚事情的缘由,这道法阵是他的父亲所设,为的是检验入塔历练的修士意志力是否坚定。
晏清疏这回是真的有些扛不住了——怎么都要她哄?好累。
晏清疏幽怨地瞥了莫长老一眼,然年安慰池龙见道:“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为师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责,这是法阵固有的缺陷,而你入了法阵能与自己的父母短暂相逢,何尝不是父母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池龙见一听,也没再多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一旁的沈景湛也上前道:“师兄,不是你的错,我和师尊都没事,你无须自责。”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弟子有些不解,莫长老似乎知晓法阵有缺陷,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们此事呢?”
晏清疏早有此问,转头与莫老头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