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逢
沈褚曾在海边捡到过一只受伤的白鸟，悉心照料直到伤愈。
它没有离开。
沈褚给它取名“小白”。
可是有一天，白鸟飞走了。
他找不到他的小鸟了。
————
橙红色的落日渐渐垂落，溶入了平静的海面。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夜空中的星光闪烁着微光，海面上再也看不见一只海鸟的身影，沈褚才收回了视线。
将那枚小小的雪白翎羽梳理整洁后拢在手心，他望着寂静的海面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往回走。
自从半月前回到这座海滨小镇起，他便日日不落地来海边看那些海鸟归巢，却一直都没能从中寻到他想要找的那一只。
或者说，他已经失去那只小鸟的踪迹很久了，那几天沈褚几乎是走遍了整个小镇，也没能找到它。
随后的时间里，因学业和生计的缘故，他只得托朋友帮他留意。
它像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褚按捺下心底再次涌起的担忧，只能暗暗祈祷着，他的那只小鸟，只是迁徙离开了这处海滩。
而他是不是也该放下执念，回归自己的生活？
正在这时，远处一阵高昂的欢呼声，将沈褚的思绪打断，他下意识分了几分注意力给那扰人清净的声音上。
可与他预想之中的情况不同的是，隐约传来的歌声语调虽然高昂，却是难得的干净清澈。
抬眼看了一眼声音所在的方位，沈褚心下了然，那处应当是镇上前两年开的海滩度假酒店，只是那时他还在外地上大学，偶尔从亲朋好友的口中听说过。
朋友说那位歌手很受游客的欢迎，有空可以去听听歌。
沈褚脚步一顿，转头往那边走去。
正巧今日有活动，便去看看也好。
越往那边走，歌声便越是清亮，偶尔的一两句高音也是极稳。
只是，不知为何，那样高昂而清亮的歌声，听在耳朵里，却总让他想起来，他那只小鸟清脆的叫声。
因着这样的联想，沈褚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邂逅，莫名有了一丝期待。
“帅哥来听歌吗？给你一根荧光棒，记得给驻唱打call哦。”
被塞了一根荧绿色的塑料制品后，沈褚踏进了这个露天小广场。
一眼看去，竟意外地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小广场上的人虽然多，却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有序感：物品摆放整齐，听歌的人安静地望着舞台聆听，即便是有事要忙的人也会凑近低声交谈并不打扰他人。
沈褚本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却发现，他前面的摆件刚好挡住了歌手的脸。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复又安然坐下，心想自己只是来听歌的，倒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非得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台上，白翎刚唱完一首歌，稍作歇息准备下一首歌时，忽然心有所感。
他面上未曾显露什么，只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的众人。
刚才感知到的熟悉气息，是他吗？
白翎眉心微蹙，一旁的助理投来询问的眼神时，他思考片刻后做了个手势。
助理点点头，转身去后台了。
————
或许是沈褚来得有些晚，今日的露天演出已近尾声。
就在他刚坐下听了两句伴奏的尾声后不久，便听见歌手清冷感十足的声音响起：
“下面是今天的最后一首歌，《落羽》。”
沈褚闻言略有些遗憾，自己似乎来得晚了。
可转念一想，能完整地听上一首歌，倒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这一首歌没有歌词，也没有伴奏，只有歌手清泠泠的声音。
听着那和缓轻灵的哼唱，沈褚心底有一块角落也像是被这歌声抚慰了一般。
这首曲子像是在诉说着一只小鸟。
它从破壳而出到展翅飞翔，经历风雨却又衔着断羽重新拥抱太阳。
那一片落羽，正是它从弱小变得强大、不再依赖亲鸟独立生活的象征。
沈褚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羽毛。
指尖被根部细短的绒毛划得有些痒，心里某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小鸟，应该也像这首歌里的鸟儿一样吧。
不再需要他人的帮助，能够独自面对天空大海和风浪。
那么他这样的追寻，对于小鸟来说，是否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沈褚轻轻吐出一口气。
盯着手心那片小巧可爱的羽毛看了许久，他才掏出一只盒子，将它仔细地放了进去。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时，目光恰好越过摆件看向台上那人，而那位声音好听的驻唱也正巧抬起头来。
两人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那人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只一瞬便将沈褚的视线牢牢锁住，再分不得旁人半分。
那是一张完美到很难用词句去形容的脸，却让看到他的人第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一个美人，更是一个高冷傲气而难以接近的美人。
不知道是不是沈褚这样一直盯着对方不太礼貌，等到沈褚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嘿，哥们儿，眼睛都看直了吧？这驻唱是不是很漂亮？”
沈褚没搭理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对方的气质很独特。
像是一只高傲的白鸟。
那人见他肯搭话，立刻来了精神：“这位驻唱来了两年，愣是没挪过地儿。前段时间短视频火了，连大明星的经纪人都来挖人，人家全拒了。”
他朝舞台努努嘴，语气带了几分嘲弄：“可清高了。”
沈褚皱了皱眉：“或许他只是更看重真心。”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位刘少追了快两年，够真心了吧？不也一样被拒了？”
说完见沈褚毫无波澜，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端着酒杯走了。
这日以后，他虽然还是会在下班后就驱车来到这片海滩，却不再久久伫立在海边，用眼睛搜寻着那不知还会不会出现的白鸟，直至夜幕沉寂。
在夕阳垂落，倦鸟归巢时，他总会不自觉地转个方向，往海滩假日酒店的广场走去。
不知沈褚自己有没有察觉到，只要远远地看到那片亮着的灯光，听到几句零星的歌词时，他的脚步便会略微加快。
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广场上摆放了不少浅色系的鲜花，将舞台四周布置得十分浪漫唯美，花朵香气清新淡雅。
沈褚进来广场后，照旧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不多时便听到有不同于驻唱日常所唱歌曲风格的欢快音乐声响起。
可这次拿着话筒开口唱歌的，却不再是驻唱，而是一名披着波浪长卷发的高挑美女，她身边的几位朋友跟着一起用手打着节拍。
等她开口唱了几句歌词后，沈褚才恍然发觉，这是一首生日歌。
今天是谁的生日吗？
一首生日歌没有几句歌词，很快就结束了，唱歌的女生从朋友手中拿过一束花。
是粉色的玫瑰。
她脚步轻快地向舞台方向走去，递给站在那里的驻唱，驻唱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沈褚心头莫名一紧，却看见那位驻唱低头对女生说了什么后，女生听完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随后点了点头。
驻唱仍然挂着那副冷淡的表情，转身回了舞台上。
他只要走到舞台中央，台下人的注意力便很难不集中在他身上。他只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话筒，现场的众人便自觉停下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