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April
*
又是一年愚人节，刚过零点，梁思简的手机里就已经接收到各种“恶作剧”式的视频、消息的轮番轰炸。其中还有不少不知道从那里找到他的QQ，连好友申请都没发送就直接甩了一条“我喜欢你。”的告白语。
他只当这又是哪个损友背后搞得恶作剧，就干脆全部采用已读不回的方式报复回去，就让那些人干等着。
不过仔细想来，不得不说充分浓烈节日氛围的节日除去有假期的春节国庆等，其余那些不放假的节日，在学生群体里最受欢迎的，就是圣诞节和愚人节之类的了。
愚人节又因为和玩笑娱乐，恶作剧之类的事情捆绑在一块，久而久之居然成了那些有暗恋对象，平常不敢告白这类人的最佳机遇。毕竟表白失败还可以再接一句“愚人节快乐。”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正因此愚人节反倒成了另一个情人节。
只是梁思简对这种做法并不赞同。他认为，表白这么郑重的事情，自然要在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一切准备就绪后正式地向对方说一句“我喜欢你。”这才是基本流程，不是吗？
结果在上学路上，梁思简用这段话拒绝宋亦舟给他出的损招时，却见对方撇着嘴，一脸无奈，有些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说道：“正因为你这样想，所以你磨蹭到现在也不敢跟陆宜然表白。我这不是帮你出一个最适合的理由吗？起码到时候她真拒绝你时，你也不至于那么小丑。话题一转说不定还能当朋友。”
“我又不想只跟她当朋友。”梁思简皱眉小声嘟囔着。他朋友又不少，自己又不是因为想专门去交一个异性朋友才对陆宜然好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只甘愿跟她当朋友？
“你最好等她拒绝你时，你不会哭着问她‘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吗？’最好不要。”宋亦舟一听没忍住笑，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
这可不是他看不起梁思简，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残忍。大部分暗恋者下定决心跟喜欢的对象表白时，都做足了被拒绝的打算，甚至和现在梁思简的想法一模一样。就锚定主意认为自己又不缺这一个朋友，干嘛不去搏一把。都觉得自己坚强勇敢。结果呢？被拒绝时还不是会痛哭流涕，并且在被对方疏远后感到难过与酸涩，然后时不时开始怀念起窗户纸还没捅破时，单方面暧昧的日子。
不到黄河不死心，宋亦舟也能明白他们的想法。
“你怎么就觉得她一定会拒绝我？”梁思简觉得他的话格外刺耳。他们这么多年交情怎么一点不盼着自己好，还算不算得上哥们？
宋亦舟闻言更是一脸复杂的看着他，要不是他现在还要用手握紧把手，腾不出手来，他真是想伸手去摸一下，看梁思简是不是发高烧了，不然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没办法谁让他摊上这么个朋友了，考虑到他终于铁树开花，宋亦舟还是尝试着平复心情，努力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六百分和三百分能成功在一起的黄金时代还是零五年到一二年，现在都二三年了大哥。人家一看，就不可能只留在柘阳这个小地方。别以为她现在转到普通班，就觉得你们有可能。实际上人家那叫微服私访，高考之后人家就要重新回到人家原来的位置。”
“就算，她脑子一热，非要跟你在一块，你跟得上人家的脚步吗？她到时候要是高考超常发挥，飞到国内顶级学府，你觉得她还会喜欢你吗？就算，她脑子再一热，就瞎了眼非要跟你在一块，你难不成到时候真跑人家城市里读个大专陪着？”
“不是我打击你，哥们。是，从她转来这段日子，你确实大不相同。不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开始听课，还学会问问题了。这些都让我非常大吃一惊。可你们的差距真不是这几天就能提升的，还不如趁早挥刀斩乱麻，早点死心算了。”
“你这还不算打击我？”梁思简听到后面都一愣一愣的，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宋亦舟对爱情这门学科这么有研究，要是他判定的结果不是自己和陆宜然完全没可能就好了。
转念一想，回忆起排练抽签角色时，宋亦舟把自己拉出去说的那些话，又有些急切问道：“那你之前还说能帮我出谋划策，合着您老人家压根不看好我，全是哄骗我的借口是吧。”
那天，宋亦舟把他拉到教室门口后，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威逼利诱。主要分为第一招恐吓。宋亦舟先是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脸上收来敛去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口吻郑重：“你要是不尊重抽签结果的话，那我只好把你暗恋陆宜然的事情去跟她说了。也不知道她是会拒绝你，还是会先拒绝你然后再报告老师呢？好难猜啊。”
第二招，利诱。
宋亦舟话音刚落，梁思简迫切地就跟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顿时就有些炸毛，正要开口“驳斥”，又被宋亦舟给打断：“或者，你就老实认命，到时候我给你当军师，让你的暗恋有个结果怎么样？”
“你还有这本事？”梁思简怀疑地看他，他怎么不知道宋亦舟在爱情这方面还有有些研究，他不是一样也母胎单身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跟我姐看得那些偶像剧就够帮你的了。”宋亦舟信誓旦旦说道，理直气壮地样子让梁思简不由得有些动摇，开始思考他这番话的可信度。现在骑虎难下，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梁思简自然也不愿放过这种机会，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当时是说让你的暗恋有个结果，我又没说是好的还是坏的。”宋亦舟一脸无辜说着。给梁思简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最后还是被他摆了一道，读书人心眼确实多。
等在停车场停好车后，梁思简情绪一直不太高。真相是一把快刀，在梁思简毫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杀得他遍体鳞伤。
看得一旁宋亦舟开始感慨，暗恋这种东西果然伤身伤心，不过人总是要成长的，梁思简舒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学习上的苦都没吃多少，好不容易有爱情的苦能吃一吃，就当磨炼意志了。
他倒是风轻云淡阳光明媚，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像拿刀子刺梁思简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还不停在梁思简耳边劝慰他，完全知心朋友的模样。
二人走到半路正巧碰上杨晟睿，这家伙神采飞扬，喜笑颜开，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欢喜。这让宋亦舟有些纳闷，难道是刚刚停车的时候在停车场捡到百元大钞了？怎么笑得跟二傻子一样，去教室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不少。要知道往常在校门口碰到杨晟睿，几乎都是半死不活、苦大仇深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学校炸了的样子。
真是稀奇，宋亦舟拉住杨晟睿的书包带子，问：“你这怎么回事？那么开心，你妈终于同意给你买switch了？”
“怎么可能，除非天降陨石。”杨晟睿刚开始还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熟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怎么这么开心？”宋亦舟问。
“哎呀，今天不是愚人节吗？我凌晨的时候跟我喜欢的女生表白，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同意了！哥们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杨晟睿有些娇羞，眉梢飞扬，言语里更是藏不住的雀跃。
宋亦舟和梁思简互相对视，看到对方眼里满满的震惊，这招居然真得可以！果然表白成功的秘诀，还是要靠你表白的那个人喜不喜欢你。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招肯定有用。”宋亦舟很快变脸。
梁思简轻哼一声，他已经不再信任宋亦舟，他就知道暗恋这件事被捅破后，根本不会换来任何教程指引，只有调侃！
三人从另一侧走廊上去，在杨晟睿班门口简单招呼一声，约好等排练完就去大吃一顿，庆祝愚人节，方才从前门走进教室。
梁思简背着书包还没走到座位，眼神就很好地看到陆宜然端坐在位置上，一脸认真，坐在前桌的蒋晴趴在她桌面上，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看上去非常火热。
等梁思简的书包拉链磕碰到抽屉，发出一声叮嗒轻响时，二人的话音戛然而止，让梁思简一阵莫名，抬眼看向时钟，确实还没上课，这什么意思，愚人节新活动吗？还是他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教务处主任？
陆宜然和蒋晴的目光，都齐齐落到梁思简一个人身上。双拳难敌四手，两眼也难敌四眼，这什么情况？难不成刚刚是在说他的坏话？不至于吧？他这么好学生，哪里惹到她们了？
“都看我干嘛？你们不是在聊天吗？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难不成刚刚在聊我？”梁思简试探问道。
话音刚落就收到蒋晴翻得白眼，说：“少自恋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聊的？”
梁思简撇撇嘴有些不服气，但他宰相肚里能撑船，懒得跟她计较。从书包里翻出台词本，继续琢磨繁漪这个复杂的角色。
见梁思简没有反驳，原本坐直身时刻准备迎接“战斗”的蒋晴，又跟没骨头一般重新趴在陆宜然桌上，问：“你说，我到底要不要趁着今天一不做二不休，跟他表白啊？”
原来又是一个陷入恋爱的苦命人，梁思简一边背台词，一边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愚人节表白真的好吗？”陆宜然有些好奇地问，她其实也不太懂，但是以她的视角来看的，她估计是不会答应的。因为在这个时机表白的话也会让对方思考，自己要是同意的话，会不会等来的回复是：这其实就是一个恶作剧、你上当了、你被骗了，你居然真的喜欢我之类的话术。所以如果是她的话，不论是谁在这天跟她表白，她都只会回复：愚人节快乐。
又是一个想接愚人节表白，给自己留退路的苦命人，梁思简忍不住想。
“都是被逼的，你不知道，我刚跑完操就看到有人给他递情书。愚人节都快被她们搞成情人节了！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恶作剧。”
“那他拒绝了吗？”
“当然了，不然我还用得着在这愁表白的事吗？只是感觉他今天已经碰到很多这样的套路，我再去找他多没新意。”蒋晴越说越觉得苦闷，她现在甚至还有些后悔，要是当初体育课没去看那个该死的足球赛，说不定就不会有暗恋对象了，更不用在这里纠结到底什么时候去找那个男生表白。
陆宜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稳人，她的安慰方式大概就是：你别难过，你别伤心，那怎么办，之类的套话，加上她没有谈恋爱，没有暗恋过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蒋晴。最后只能伸手摸摸蒋晴的头，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安慰人的话没有试过，再一一说出，想让蒋晴开心一点。
倒是一旁的梁思简，心思早就不在台词本上了，他还真没想到原来女生也会想着再愚人节表白，一时间浮想联翩。
蒋晴今天一天都有些低沉，闷闷不乐的。排练的时候兴致也不高，得亏今天钟念薇考虑到周六放假，只留了他们三十多分钟的样子，简单过了一遍就结束了。
结束后，看她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陆宜然早就跟程静如找好借口，谎称自己下午放学要去新华书店自习，便没着急离开，一直陪在她身边，虽然有些嘴笨，但还是尝试着开解她。吴佳圆知道事情经过后，想都没想便说：“你这种情况，我觉得直接表白没问题的。”
“为什么？”蒋晴问。
“你想哈，要是表白被拒绝，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他以后都不会再理我了。”
“那你再想，他现在又经常找你说话，找你出去玩吗？”
“……没有。”虽然说出来很心酸，但蒋晴还是得承认，她和那个男生的关系非常非常平淡。自从上次被他提过来的足球吓到之后，也只是加了好友，然后有时间一起双排玩了游戏，要说更多的交流，那真的是少之又少。
“所以我觉得，你现在就跟他表白，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现在才高二，要是失败了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更不会尴尬。因为你们俩又不同班，除非他跟然然一样从重点班转下来。就算你以后还想暗恋他也完全不影响，要是成功的话就更好了，所以我觉得这完全稳赚不赔。”
还能这么安稳吗？陆宜然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再一看蒋晴，她居然真的开始思索事情的可行性，说：“我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陆宜然看她恍恍惚惚的样子实在不放心，想跟她一块去，却被蒋晴拦了下来。拗不过她，陆宜然就只好跟吴佳圆一块待在教室等着。
杨书意和方悦在钟念薇宣布今天排练结束时就已经走了，倒是宋亦舟和梁思简在教室里等了一会才离开的。此刻教室就只剩下她和吴佳圆，二人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半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