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耀武扬威
那封匿名信,压在账本底下三天,林秋实没有跟任何人提。
三娘见她这几天格外沉得住气,还以为她是赶工累的,只叮嘱她早点睡。林秋生倒是老实了几天,每天埋头干活,见着姐姐的眼神也躲闪,像是怕她翻旧账。
第四天,供销社的方同志来了。
一进门,方同志就笑呵呵地,手里还提着个帆布包:"林同志,好消息。"
"啥好消息?"林秋实给他倒了杯茶。
"第一批二十套,我今儿拿去给社里几个老同志试了,"方同志竖了个大拇指,"都说板正,比服装厂的还合身。社里领导发话了,余下的活儿,照你的工期走,不催你。"
"那感情好。"林秋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上却没松劲儿,"方同志,那我更得把活做细了,不辜负社里信任。"
"对了,"方同志喝了口茶,像是随口一提,"还有个事儿。下个月,县里要开个什么'经济工作会议',说是要请几个个体户代表去听一听。我看你这铺子是咱们县第一号执照,八成有你。"
"我?"林秋实愣了一下,"个体户,还能去开那会?"
"怎么不能?"方同志放下茶杯,正色道,"我跟你说,林同志,如今上头这风向,是真的变了。去年还说要'发展商品生产',今年怕是步子更大。你要是有心,这是个机会。"
林秋实低着头,没接话,心里那根弦,却被轻轻拨动了。
经济工作会议。个体户代表。这些词,她上辈子连听都没听过——上辈子的她,这时候还在村里,为了一口饭发愁。
"方同志,"她抬起头,"要是真请我去,我去。我正想听听,上头到底是个啥章程。"
方同志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回头有信儿,我通知你。"
送走方同志,林秋实站在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娘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个体户代表,那是个啥?"
"八成是上头要放话了。"林秋实收回目光,进了屋,"以前个体户是'投机倒把',如今都要请去开会了,你说,这风向变得有多快。"
"那跟咱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林秋实坐下,把账本摊开,手指点了点那几行数字,"要是政策真放宽了,我这点本钱,就能往大了铺。三娘,你等着看,往后这县城,就不止我一间秋实成衣了。"
三娘似懂非懂,却也听出了她话里的热乎劲,笑道:"行,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晚上,她正跟三娘对账,林秋生忽然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喊:"姐,外头有人找你!"
"谁?"
"一个女的,打扮得挺洋气,说是你……同学。"林秋生挠着头,"我瞧着不像咱们村的,穿得可好。"
林秋实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账本,起身往外走。
门口站着的,是钱丽。
钱丽穿了件崭新的碎花裙子,头发烫了卷,手里挎着个皮包,站在铺子门口,正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块"秋实成衣"的招牌,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林秋实,"她见人出来,笑吟吟地开口,"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在县城开了铺子,特来瞧瞧。"
"钱丽。"林秋实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稀客。"
"可不是么。"钱丽迈步进了铺子,目光在柜台上的布料和墙上挂着的成衣上转了一圈,"啧,真开了这么大的铺子。林秋实,你可真行,我还以为你回村嫁人去了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话里却带着钩子。
三娘在里间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来客穿得体面,一时没摸清来路,只冲林秋实使了个眼色。
林秋实会意,不接她那茬,只淡淡道:"铺子刚开,小本生意,比不上你在大学里风光。"
"那倒是。"钱丽听她这么一说,腰板挺直了些,"我在学校里,成绩也好,老师也看重。往后啊,我是要进城里工作的。"
她说着,又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妈让我跟你说,你爹那个进厂的事,钱叔一直记着呢。你要是……嗯,识趣点,家里日子也能好过些。"
"识趣"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这时候,铺子门口已经悄悄围了几个街坊,都是听见动静探头来看热闹的。有人认出钱丽,低声嘀咕:"那不是老钱家那姑娘?听说上了大学……""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秋实看着钱丽,看着她那身刻意穿出来的新衣裳,看着她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忽然就笑了。
"钱丽,"她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跟我说这个?"
"我这是为你好。"钱丽微微抬着下巴,"林秋实,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气,你撒谁身上都行,别撒错了人。你爹进厂,是我们家帮的忙。你要是真孝顺,就该知道谢谁。"
林秋实没恼。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钱丽,像看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钱丽,"她缓缓开口,"我爹进厂,是你爹安排的,这事我知道。可我从来没求过你们家。你们家帮这个忙,图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钱丽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秋实走到柜台后头,语气淡淡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林秋实,不欠你们钱家一分一毫。往后,你别再拿这事来压我爹,也别拿这些有的没的来我面前晃。"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这个铺子,开在县城,正大光明,执照是县里发的。你们家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