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无声与有声
沈虞双臂微微张开,由着她拿软尺量他身上的尺寸。他看到姜寻梅认真的样子,心里不禁有所触动。
他没告诉姜寻梅的是,他做了慕添安的伴读,也就是那位淑妃的皇子。
说来也巧。当时他俩在偷溜进御书房的途中相遇,慕添安身为皇子却因为某种原因,从小扮做女儿身,所以也上不得为皇子专设的学堂,只能偷溜进去。
于是他们因此结识,也渐渐在对方的话语中嗅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野心。
那之后他经常随同慕添安学习六艺。慕添安作为皇子,自然有权力送他几件衣服,至少需要一件专门的箭服,不然他是看不下去沈虞因为衣服原因把箭射歪的窘样的。
然而沈虞拒绝了,哪怕慕添安一再嫌弃他身上穿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姜寻梅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姜寻梅有一双巧手,不论是任何布料,经过她手都能变得精妙绝伦,穿在身上也非常舒服,姜寻梅的针脚巧妙从来不会让人不适。
尤其,姜寻梅习惯性在衣服上绣一朵梅花,有时是在袖口、领口,有时是在衣摆、腰身处。沈虞乐于去发现她将梅花绣在了哪里,每每烦闷时,手摸到那针线丝丝缕缕凸就的梅花,便心安许多。
那时慕添安明了地笑:“噢~这衣裳是你那个宫女姑姑做的?”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在人最怕痒的地方。
沈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答道:“她不再是宫女了,也不是我的姑姑。”
“呵。那她是你的谁?姐姐?年级应该有些大了吧。”
沈虞却说不上来。他从来没把姜寻梅当成任何一种亲切的身份,他不喊她姑姑或者姐姐,他向来只唤她姜寻梅。
当那么多华服摆在他面前时,他为什么只愿意继续穿着姜寻梅自己做的衣服呢。
他认为自己并不算笨,却还是没办法参透这些问题,一切有关姜寻梅的问题,都变得复杂起来。
软尺在他胸口斜拉过去,姜寻梅的指腹隔着衣料不经意间触到那层薄而韧的肌理。
少年的身体刚刚撑开,肩线还没完全定型,却已经有了男人该有的宽度。按在沈虞肩上的指尖底下传来一点点热度,是她压上去的重量让他体温透了上来。那热度顺着指腹往上爬,一直烧到她耳根。
有点奇怪。
她不敢抬眼,又去量他的腰围。沈虞的腰身已经不是她两只手能握得住的了,她不得不靠近一些,手从他后背绕过去,一圈又一圈地收紧,像是把他抱住了一样。
脑袋蹭到沈虞的肩胛,鼻尖也几乎擦过他胸膛的时候,她感觉到沈虞的身体微微一僵,很细微的变化,但她离得如此近,很难察觉不到。姜寻梅还闻到了他衣服上的皂角香,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温热而蓬勃。
她把那截软尺在他腰腹间拉平。肋骨以下那截腰收得紧实,不知什么时候练出了几道隐约的线条,勒在柔软的夏衫下,如同竹节拔到高处时绷出的棱角。
指腹滑过去,把那一段尺寸按住,指尖陷进布料里,触到一个骨节的凸起——他的髋骨,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硬邦邦地硌着她的手心,让她的手又好似被灼烧到一般,不知为何竟隐隐发起抖来。
"好了没有。"他忽然开口,嗓音低低的,压在她头顶上方,喉咙里不自然地发紧。
"……就快好了。"姜寻梅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开始发干,稳定心神,低下头去看软尺上的刻度,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几个数字在眼前不住晃悠,她眨了眨好几下眼才看清。“还有臀围……”
听到这话,沈虞的呼吸似乎乱了,身子也比刚才更僵。姜寻梅抬眼看他,却发现沈虞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下巴已经越过她的头顶,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落下来时需要低垂下眼睫。
姜寻梅彻底被他那目光烫到,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呼吸,脑子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几乎都把刚刚量好的尺寸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不再是孩童的目光,孩童的目光是稚嫩纯粹的,虽然沈虞从小心思深沉得不像个孩子,但他还是很好懂,只要他看向自己,姜寻梅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可是现在,这道目光变得越发深邃而捉摸不透,还隐隐透着几分令人不安的侵略感,姜寻梅觉得自己都要被吸进去了。
软尺突然掉落在地,将明显走神的二人蓦地一起惊醒。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紧盯着姜寻梅不放,那张俊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沈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将软尺捡起来后哑声说道:“臀围……我自己来量吧。”
姜寻梅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忽而羞愧地低下头:“你再……全量一遍吧……我忘记了……”
“……”沈虞喉咙微动,像是把那句到嘴边的笨蛋咽了回去。
然后谁也没再说话,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这让姜寻梅有些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沈虞量完尺寸,她感觉身体都轻了许多,说完几句关心的话语就想匆匆离去,这时沈虞的话在身后传来:“姜寻梅,不要那么辛苦。”
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我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但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你就给我做一件常服就好。”
姜寻梅回头望去,沈虞已经转过了身,不好意思似的。
正要离去,又是一句话响起:“作为交换,我也会送你一件礼物的。”
……姜寻梅脚步停顿半天,终是忍不住转身绕到他面前,望着他的脸:“还有要说的吗?一次性说完呀!”
沈虞顿时脸红不已,躲开她的视线:“没有了!”
姜寻梅莞尔一笑。或许沈虞身上长出了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但总有地方从未变过,是全然呈现给姜寻梅的。正如沈虞前些天还在生自己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