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溃散

“滴滴——”

随着江原启动运行命令，净化装置舒展变换，赵倩倩所处的舱室内数道光线打进她的身体，上方为零的数字开始跳动。

凌栖梧还是听不见赵倩倩的声音，可绝望又痛苦的情绪骤然奔涌扩大，拼命地从四处缝隙挤出替赵倩倩惨叫。

又是这样...凌栖梧的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她绑在头顶的双手用上了发狠的力气，掌骨传来尖锐而钻心的疼痛。

她止不住呼呼喘着气，变形的手腕刚刚抽出一半，手掌开始愈合，再度卡死。

江原背对着凌栖梧，加上有机器运行的杂音遮掩，自然注意不到凌栖梧的小动作。

他正在察看不断变换的数字。预加载状态下，净化装置不会真的启动，只是把转化的能量积攒起来。

看着数字到了一定程度时高时低，江原思索了一下，把模拟值调到百分百。

只见舱室内遍布的光线急速增加，赵倩倩的身躯在剧烈抽搐。数字重新逐步增大，而赵倩倩原本就坑坑洼洼的皮肤裂出道道斑纹，不停地渗出血液。

没一会，上升的数字再度变得不稳定，甚至慢慢下降。

江原确定机器运行无误，便停下了测试进程。

他抬起舱盖，一瞬间，高温蒸发出的水汽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原皱了皱鼻子，启动冷却剂等待几秒。

舱室中静悄悄的，赵倩倩张着嘴躺在里面，只剩最后一口气。痛到极致时，她已经连惨叫都没力气叫喊。

她浑身的皮肤斑驳破碎，犹如被火焰灼烧后，还未燃烧殆尽的纸偶。某种意义上来说，稳态样本的确是净化装置的燃料。

冷却剂吸进肺部，赵倩倩咳嗦了一下，身上忽然往上飘出一片一片的红色光点。

注意到这一幕，江原又确认了下屏幕上的收集提示。

赵倩倩的躯体在预加载中承受不住，由绝对稳态降级为亚稳态，接着到达沸腾点，发生了溃散自爆现象。

但花费这么大代价，表盘上的数据明晃晃显示只转化了一半左右。

江原有些失望：“看样子，你只是刚好达到绝对稳态的标准，离075那样彻底的绝对稳态还有距离。”

待冷却结束，他拖出赵倩倩，把她放在地上，去找另一边的凌栖梧。

凌栖梧眼睁睁看着江原逼近她。身上的束缚带被解开，紧接着头皮一痛。

“现在到你了。”江原说着，用同样的姿势拽出凌栖梧。

“别碰我！”凌栖梧尖叫一声，落地后猛然蹦起，重重地用脑门磕上江原的脑门。

江原没有防备，被撞得跌倒在地。

而凌栖梧也因为被绑在一起的双腿失去平衡，摔在了江原身上。

“该死的！”江原不耐地骂了一声，忍着额头的疼痛试图拉起凌栖梧。

凌栖梧拼命扭动挣扎，活像只被扔到岸上的鱼。江原想要抓住她，她用尽全身力气到处翻滚。

她的双腿忽然踹到了某个桌椅，上面不知名的精密器械哗啦啦地坠落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混蛋，给我停下！”江原脸色漆黑，顾不得体面，直接扑了上去。

纵使手脚还未恢复自由，但面对长期躲在实验室，缺乏锻炼和战斗经验的江原，凌栖梧绝不会轻易让他得手。

既然江原这么在意他的仪器，凌栖梧找准方向，翻身滚进江原的仪器堆中。

更多的仪器被她撞落，撞击声响成一片。

江原的怒气节节攀高，但还顾忌着不踩坏仪器，他几次靠近凌栖梧，都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一番折腾下来，江原先出了一身汗。

他咬着后槽牙，想到难怪那群培育员总是闹着说人手不够。一个实验体力气确实异于常人，往往要好几个人同时使出全力压制。

“呼....呼.....”江原喘着粗气，盯着又滚进桌子底下的凌栖梧，“可恶！你给我等着！”

他放弃追捕，转身去找麻醉枪。

凌栖梧等得就是这个机会。在生死搏杀面前，把后背留给敌人，是绝对的大忌。

她变形红肿的手腕用力一掰，先前尝试数次，脱出一半的右手抢先挣脱出来，左手紧随其后。

江原警觉地听到骨折声，一回头，和凌栖梧的视线直直撞上，而凌栖梧的双手正在解开腿上的束缚。

“你怎么——？！”江原迅速反应过来，抬起麻醉枪对着她连发数弹。

凌栖梧弯腰躲过。江原只懂研究，根本没正经练习过射击。他的准头很烂，不足为惧。

见远距离打不中，江原快步冲过去，手下射击不停。

砰砰的射击声越来越近，凌栖梧飞快地拉下腿上的绳索，抓着绳子猛地冲向江原。

直到粗粝的绳索套上自己的咽喉，江原后知后觉自己正孤身一人面对实验体。

没有防护措施，没有人员辅助，这是写在培育员手册上最危险的情况。

凌栖梧目露凶光，江原用这根绳索绑住她和赵倩倩，那她就要用这根绳索还回去。

接近江原，她侧身一闪。一脚踩在江原的膝窝，逼得他单腿下跪，一手收紧绳索，死死地在他的脖颈勒住。

攻守立换，膝盖一酸，江原没看清她的动作，喉咙处火辣辣地窒息痛感剧烈传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凌栖梧用力碾住他的小腿，让他无法动弹。

“可...恶...”江原试图伸手捡起掉落的麻醉枪，凌栖梧脚尖一动，麻醉枪立即被远远踢走。

“你不能...杀了我....”江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当然要杀了你。”凌栖梧凑近他，黑漆漆的瞳孔映出江原发紫的面色，“你早该去死了。”

“咳...咳...我总有一天会死.....”江原五官扭曲，手指一翻，袖中隐藏的电击器滋啦作响，“但不是现在!”

凌栖梧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江原捏住电击器，狠狠地摁在她的身上。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凌栖梧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下一秒坚硬冰凉的地面撞向她的身体。

.

江原喉咙一松，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

他转向倒在一旁抽动的凌栖梧。

“075号，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立即开展人格剥离。”江原阴狠地盯着她，“果然实验体就是实验体，不剔除人格就会威胁到人类。”

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正欲拖走凌栖梧时，脖子上未卸掉的绳索再度被人拉住。

赵倩倩撑着溃散的身躯，用全身所有的重量压住绳索一端。

江原被拉了个趔趄，他想要扯掉脖子上的套索，眼角的余光瞥见凌栖梧爬了起来。

承受了那么多次电击，就算再迟钝的身体也学会适应了。凌栖梧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拉住了绳子的另外一端。

松松的绳索霎时绷紧，江原呼吸一窒。

江原双眼瞪大：“你们...!”

只有凌栖梧一个人的时候，他还勉强可以说话，现在加上了赵倩倩，他只能拼命挣扎。

赵倩倩所有神经已经疼到麻木，失去知觉之后，她反而感到异样的轻松，舒适得犹如踩在云端。

她大概猜到自己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