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没有见过只喝酒不吃饭的圆桌。奢华的私人场所,连地接顶的漆金大门闭着,里面的金碧辉煌不知道给谁看。睢与月没来过这里,她见过听过这里,没落得好名声,睢蓉过去鄙夷这里出来的男人女人,说他们身上都有病,睢与月很小的时候以为它是座治病的私立医院。
没想过林榆生会来这里。鼻子失灵了,门外就闻到的烟和酒,站在屋子里只闻到奶和蜜。沙发上有陌生男人专心剪着雪茄,看了一会儿,才留意到房间还有舞池,暗室一样的潮闷,魏紫赵粉姚黄是俗气的灯光色彩。
林榆生拍拍她的手背说:“坐”。睢与月环视一圈问他:“Vira姐呢,她怎么不在?”
林榆生要弯下腰贴着她耳朵说话才能被听清:“她晚点到,你先坐下。”
睢与月坐到进门的位置上,沙发的角落里,林榆生脱下的外套搭在她身后。
原来雪茄剪是套在手上的,像剪指甲,咔嚓咔嚓,棕榈树皮似的硬壳掉在地上,回神再看,地上也就出现几片月牙形状的指甲,透明的,残缺的。睢与月抬起头,白得像腻子粉的女人也在看她,她有一段细窄的手腕,把指甲刀放在桌上,捂嘴惊叫着:“生哥,这是你妹妹?”
带着一阵香风飘来,坐到面前,细细端详,“长得可真漂亮,真好,真年轻啊。”
三个真,真真假假的,珍珠一样的白净,贞洁一样的稀奇。睢与月看不清她的脸,千篇一律的,大大的亮亮的眼,黑色的全包眼线,长长的波浪的头发,海妖一样的嗓音和身体,要叫她“菁姐”,她说她叫娄菁。
林榆生坐在一旁提醒:“别吓着她。”
娄菁少见多怪地嗔他:“谁吓到谁啊,你妹妹这么漂亮,过来砸我场子的啊?”她伸手摸了摸睢与月的手,听说她弹钢琴,就夸手指果然和面条似的,长而细,细而直。又说她没什么文化,只能想到这个比喻,千万别笑话她。
睢与月问她:“你是做什么的?”
不解的、不安的、毫无恶意的,小女孩儿的问题。
娄菁掩唇一笑:“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啊。”她说完看看林榆生,伸出自己刚修剪过的手指,沉醉地怀念起来,“哎,我以前也会弹琴,那时候家里穷啊,买的二手电子琴,弹的车尔尼,学的也不久,弹了没几年,和念书一样,我妈妈不给钱就不学啦。”
叹着气,手背指关节的几个深窝塌进去,白得皮包骨,好像一只画皮把阳气全吹了出去。
她就着这口气,丝丝缕缕浅浅呼吸,突然吊诡地说:“你知道吗,她是个婊/子,我妈妈啊,是个婊/子。”
睢与月惊恐地站了起来,那鬼魅的语调仿佛跟着钻进了衣服里,所过之处起满了鸡皮疙瘩。房间安静下来,咔咔的声音也停了,雪茄在林榆生指间烧着赤黄的金顶,远远看上去佛光普照。
娄菁见他不满意,眼珠一转,骤然间捧住脸,痛哭流涕起来:“……别人都那么说她,可她到底是我妈妈,我还是爱着她……”黑色的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去,整张脸明媚的表情化在了掌心,哭声呜呜响在耳朵里,陶埙一样土里土气,坟墓刨出来的死人的土,冷冷清清绝无感情。
睢与月抿起嘴巴扭头就跑,林榆生毫不意外地站起身,他替她打开那扇大门,轻轻扶住她的后腰,睢与月一把甩开他的手,林榆生笑她:“害怕了?”
睢与月颤声大叫:“我不喜欢这里,我下次不来了!”
林榆生接过朋友递来的外套,他低头看着她,安抚地拍拍她单薄的肩膀:“你娄菁姐姐不是坏人,她是我和Vira的贵人,听她把话说完吧,好吗?她再三请求我,想见一见你。”
睢与月听不进去:“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这是夜店!这是你们——”她话没有说完,被林榆生掰着转了方向,面朝了他,他一改往常成熟包容的模样,脸色缓缓沉下来,严厉地压着嗓音:“你这样只会让她更难过,你知道她经历过多少你这个年纪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还挺了过来,是个多坚强的女人吗?月月,别这样,我告诉她说你们很像,她才求我带你来,想要见见你,她真的想要见见你。你不要让我在朋友们面前难做。”
睢与月颤抖着,卯足了劲儿:“那不是我的事!是你自己的事!”
“那你就走吧!”林榆生彻底寒了脸,失望地、用力地松开手。睢与月一下子失去了支柱,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林榆生愤然地说:“要是你这样想哥哥,觉得哥哥会害了你,你就回去吧!恕我没办法送你,还要回去收拾狼藉!你自己打车回家,多多注意安全,到了和我说一声。你妈妈费心让我照顾你,看来我只能照顾到这里了,你自己和她解释吧。”
睢与月死死咬住了牙,一脸倔相站在门口。大门慢慢关上,她试图在慢慢合起的画面里找出哪里与她相像,但娄菁的眼泪越流越清澈,流到林榆生跟前已经是晶莹的露珠了,一颗又一颗珠子落在地上,奇货可居般。还是捂着脸,不叫她看全。
门再打开,是睢与月第二次来。
娄菁第一个笑着起身迎接,她穿成了斗鱼,走路晃起来的胯像左摇右摆的尾鳍。
来之前,林榆生找到睢与月,告诉她:“上次是哥哥不好,哥哥太自私了,只顾着娄菁过生日,不想她那么伤心,反倒让你误会了我们。我真诚地向你道歉,你要知道,月月,你妈妈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面对新鲜事物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害怕,这怎么行?你马上要上大学了,要学会在新的环境里生活。哥哥是想帮助你,再相信哥哥一次,好吗?”
睢与月孤零零看着他。
林榆生笑着哄她:“还是害怕,对吗?上次是哥哥的错,没有提前告诉你要去的地方。那今天怎么办呢?哥哥不想强迫你,我想起你就快艺考了,你好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