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清晨，乌云遮天，闷热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
“姑娘们，来领胭脂水粉了！”
秦妈妈这一嗓子如同鱼食撒入池塘，刚刚还沉睡的画春轩立刻苏醒过来，一间间屋门争先恐后打开，姑娘们嬉笑着跑出来，在走廊和楼梯上挤作一团。
“今年的这批是从苏州采办回来的，”秦妈妈说，“人人都有份，莫抢！”
话虽这么说，姑娘们仍跟哄抢似的向前冲，云栖月落在了后面，挤了几次没能挤进去，干脆在最外围等着。
人群里一个官妓扬声问：“秦妈妈，昨日那科举案可有新消息了？”
云栖月竖起耳朵。
秦妈妈：“听说今晨宫门一开，章世子与章总督前后脚就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哩，宫里也没传出什么消息，官爷们还人人自危着，今天估计也没有客人，都歇着吧。”
前面的姑娘陆续散去，等云栖月来到匣盒边时，里面正好还剩两套胭脂。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云栖月扭头，棠枳脸上挂着讥讽：“这不是风头无两的云姑娘吗？怎么，章二公子不给你买胭脂，还需要跟我们抢？”
“大家都能拿，我不能拿？”云栖月呛回去，“秦妈妈没定的规矩，倒是被你给定上了。”
“还当自己有靠山呢？”棠枳幸灾乐祸，“你姐姐那副病秧子模样，一看就克主又克亲，你也好不到哪儿去，照我看，你们姐妹俩就是命贱，靠谁谁倒，这辈子也风光不起来。”
“你！”云栖月不由分说冲上去，一旁的玉兰赶紧将她拦住。
棠枳跟同伴哄笑起来，摇着团扇施施然离开。
“秦妈妈还看着呢！”玉兰低声说，“她眼红你那么久，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可不得使劲踩？你一跳脚，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云栖月抵住额头，她一夜没睡好，眼下还泛着乌青，“对了，十天后在新坞举行迎船仪式，你知道画春轩里谁有表演的名额吗？”
“你没有吗？”玉兰面露诧异。
云栖月摇头。
“昨天棠枳也在到处打听，看她那样子想去得不得了，”玉兰摊手，“但名额抢手得很，压根就没流出来，全被上头内定了，反正画春轩里一个也没有。哎，不过就算有也跟我没关系，楼里新来了一批小姑娘，秦妈妈遣我每天去监督她们练琴，完全脱不开身。”
云栖月郁郁点头，玉兰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我听说芳菲楼的万璃跟齐王走得近，说不定有门路，你真想去，就去找万璃打听打听。”
芳菲楼的头牌万璃，美艳无双，性子冷傲，去年宫宴，万璃想请云栖月为她的舞蹈伴乐，但张妈妈不愿画春轩给芳菲楼作配，便代她拒绝了。她是无所谓的，作配还是作主，不都是弹琴吗？张妈妈要她干嘛就干嘛吧。
曾经的听话让如今的云栖月十分懊悔，交情到要用的时候方恨少啊！但这场盛事实在勾人，她决定还是去问问，万一呢？
玉兰一巴掌拍在她后背，恶狠狠嘱咐道：“这事儿你必须压棠枳一头！要是你没去成她去成了，我得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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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这次风波影响，芳菲楼如今也跟画春轩一样门可罗雀，几个官妓百无聊赖地坐在里面嗑瓜子儿。
万璃在最里头的雅间，云栖月顺着小厮指给她的路走去，拉开隔扇门，最先入目的，是一对脂膏般的脚。
一个女人正光着脚在雅间内独舞，没有观众，亦没有奏乐，只有枝条在疾风中抽打在窗牗上的沙沙响声。
云栖月静静站在门边，直到这场无声的舞蹈收了尾，她才鼓掌踏入雅间。
万璃睁开眼，冷艳的脸上因流转的眼波变得风情万种。
“云姑娘？”万璃向云栖月身后看了一眼，“你一个人？”
云栖月点头：“万璃姐的舞蹈愈发有韵味了。”
“云姑娘今日前来有何事？”万璃走到席间坐下，拿起剪刀修剪窗边的海棠。
云栖月笑吟吟：“万璃姐舞姿卓然，伴乐的人想必都排起了长龙，今天我专程来排个队，往后万璃姐只要有需，直接来找我就成。”
“是为了迎船仪式吧？”万璃微微一笑，“你来晚了，名额早在一个月前就下派完了。”
“这么快？”云栖月眉梢耷拉下来，难掩失落，“玉兰说万璃姐你这里有门路，我便来碰碰运气，可惜没赶上趟。”
万璃手中剪刀一顿，抬起头：“玉兰让你来找我？”
“是啊，”云栖月道，“既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伴乐的队我依然排着呢，万璃姐若需要，随时来找我。”
她起身告辞。
“等等，”万璃叫住她，“我可以帮你去向齐王殿下问问，看能不能再匀出两个位置来。”
云栖月微讶：“怎么……”
“玉兰是我妹妹，既是她让你来找我，我自然能帮便帮。”
万璃说得轻飘飘，云栖月却是听懵了，万璃与玉兰是姐妹？她仔细瞅着眼前这张带着妆、华艳无比的脸，愣是没看出一点与玉兰的相似之处。
“怎从未听玉兰提起过她还有一个姐姐？”
万璃淡淡一笑，低头继续修剪海棠的枝叶：“妹妹总容易跟姐姐闹别扭，不是吗？”
但闹到互不相认的程度，已经不算是别扭了吧？还没问出口，万璃先发制人：“听说你跟晋国公府的二公子打得火热？”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云栖月差点没跟上，反应过来后她嘴角不由一抽，摆手道：“没有没有，那些都是瞎传的。”
“这样吗？”万璃说，“我从齐王殿下那里听来一桩有关晋国公府的秘辛，原本还想告诉你，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云栖月不由探身向前：“什么啊？”
问完她就后悔了，果然万璃笑容意味深长：“不是没有吗？怎么还对晋国公府的事如此关心？”
云栖月一噎，飞快将伸长的脖子收回来，眼神飘忽道：“世家豪门的秘辛嘛，不听白不听。”
“你犯不着瞒我，我都看见了，上巳节在三疆河上，章二公子为了你不惜顶撞世子，你们之间绝不可能什么也没有。”
云栖月不说话了，而万璃似乎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
“我们这样的女子，靠容貌与手段找个后台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有的人借此风光无限，有的人却陷入火坑，区别就在于是否选对了人，”万璃微扬起下巴，“我直说了吧，章二公子选不得，或者说，但凡跟晋国公府挨着关系的人，都选不得。”
云栖月一怔，昨夜姐姐还在跟她说章玠靠不住，今天在万璃嘴里，整个章家全成了火坑。
“是因为科举案吗？可目前还并未宣判，说不定……”
“科举案已是板上钉钉的死局，”万璃打断她，“今早，章总督已联合朝臣向皇上施压，此事不会再有转机了。”
一道电光乍亮，将万璃美艳的脸闪得惨白，云栖月的心重重一突。
“我曾听齐王私底下说起过晋国公归隐的内幕。”
窗外风势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