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一站云南大理
我到云南大理第一天,睡了十四个小时。
没有看日出,没有逛古城,没有拍一张可以让前同事羡慕的照片。行李往墙边一放,澡洗到一半就开始犯困,头发还没干透,人已经倒在床上。
来之前我还向自己保证,落地后先去散步,身体累一点,晚上好睡。结果箱子轮子在石板路上一路叫,客栈还藏在一条比地图上看着窄得多的巷子里。我拖着它拐错两次,第三次遇见卖菜回来的老板娘,她看了看门牌,接过我那袋水果,说跟上。
我以为她要帮提行李,说不用不用。她说我没要拿你箱子,提水果是怕你一会儿都摔烂。到了门口我低头看,袋里一颗橘子果然已经扁了一面。
她姓段,大家叫段姐。办入住时问住几晚,我说先七晚,也可能改。她把能取消的日期指给我,说提前说,赶上客人多不一定有房。我很感激这种把话说在前面的利落,刷完卡才发现自己忘问无线网密码。
段姐指了指钥匙牌,密码印在背面。我翻过来,八位数字明明白白。她说来这儿第一天眼睛不好使的很多,第二天就好了。我说你们还治近视,她说主要治着急。
房间窗外不是雪山,是另一家的后墙和半截晾衣绳。我打开窗,闻见楼下有人煎东西,肚子叫了一声,本来打算洗完澡就去吃。后来人倒在床上,外套都没放稳,醒来那会儿还压在腰底下。
一夜无梦,醒来时,房间亮得刺眼。我伸手找手机,心里一紧,以为迟到了。
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
我反应了很久,才想起来已经现在更新的状态叫“失业”。那种轻松很短,随后空下来,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客栈老板娘问早饭还吃不吃,厨房快收了。我急忙道歉,下楼坐到院子里,一碗米线放在面前,汤还热。她说吃吧,又没催你。我笑了一下,拿筷子,差点忘记拍照给母亲报平安。
院子里有一只黄狗,趴在阳光边缘,晒热了就挪开一点。它一天里最明确的安排,大概就是换边晒。我看得很羡慕,随后为这份羡慕感到好笑。
第二天,我给自己排满行程,逛完洋人街和红龙井,赶去苍洱大道的观景点,再去吃网上记下的饵丝店。到了下午,脚起泡,午饭因为赶路错过。我坐在石阶上对着清单发呆,忽然发现,我只是把公司项目名称换成了景点。
手机响,是小唐问一个文件在哪。我回了位置,接着准备追问现场怎样,手指停住,没发。
她能去找负责人。我也可以把鞋脱下来,让脚喘一会儿。
那天傍晚我没赶到计划里的日落最佳观赏点位,留在一家小店门口,看老板修凳子。凳腿歪了,他拿小木片塞,坐上去试试,再起来修。我问要不要帮忙扶,他说好。我蹲着扶了十分钟,最后他给我倒一杯茶。
这件事没在行程里,回去以后,我却记得很清楚。
凳子修好以后,老板让我坐。我屁股刚落下,他皱眉说怎么看起来还歪。我赶紧起来,站在老板的视角一起看,他却把自己那只鞋脱下来,指着鞋底说,是我的鞋高了。
我们两个对着鞋底上的一团污泥笑了半天。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以前办活动,现在暂时不做。他没追问为什么,转去问我茶浓不浓。我被那个没接下来的“为什么”晾了一会儿,竟有些不适应,又松了口气,呷了口茶说,刚刚好。
第三天我去市场,决定买点真正用得上的东西。段姐让我顺便带一把小葱,给我零钱,说别替我客气。我在摊前把蒜苗当成葱,摊主反问,做什么菜?我说不是我做。她看着我手里的零钱,又看我另一袋只有两根香蕉的战果,最后把葱装好,说回去交差吧。
我拎回来时段姐验了货,给我记上一笔,说还行,明天可以升级到姜。我说职业发展这么快不太适应。院子里正在择菜的长住客人笑得把豆角掉在地上,黄狗过来闻了一下,不吃,走了。
那只狗叫小黄,毫不意外。叫别的它也回头,完全没把名字当回事。我有一天试着叫老板,它照样起来,段姐从屋里探头,问叫哪位。我说你家小黄主人翁意识很强。她说狗负责迎客,我负责收钱,别搞错就行。
午后我跟一个退休教师下棋,连输三盘。他说年轻人别急,我说我以前工作最怕这句。第四盘他接电话,背过身去,我盯着棋盘思考怎么挽救。等他转回来,我已经把自己将死。他推了推眼镜,诚恳地问,要不咱们换个游戏?
我说算了,成年人也要课间休息,不能换科继续不及格。我起身去洗杯子,他没有挽留,自己跟自己又下起来。院子里光慢慢移过半块地砖,我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下午时光,随着阳光的一点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