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辛巴德虽然那么说了,却一直没有来找你的迹象,你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担心他,在东方,你难得听到他的消息,还都是你早就知道的过时传闻。
…难道死在迷宫里了?
脑袋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你就自笑荒谬。
不,那个男人是不可能的。
*
白龙两岁时,洛家已经无力抵抗皇后的神官集团,差不多被架空了。
他们果然再有了大动作,带来了当世第三位MAGI。
叫做裘达尔的孩子比白龙大两岁,已经记事了,身为MAGI,又有集团的支持,他不必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地养在宫中。
等长大之后,裘达尔会成为煌的神官。
白德不满于皇后干政,更是清楚枕边人芯子里变了,为了制衡神官集团,命你为太祝,诸神官皆要受你训诫。
裘达尔是练玉艳带给来给你看的。
你眯着眼打量他。
…这孩子就是第三位MAGI?
可为什么,你已经遇到了三位MAGI了,却什么都没想起来?是雷姆的MAGI因为你选定的王不是雷姆子民有所隐瞒,还是……
这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给人恐怖的感觉,不过下一秒他的吵吵囔囔就把这种感觉破坏了。
“老太婆,这个老太婆是谁?”
练玉艳没有理会他,径直和你说着话:“小沐清,这孩子很可怜哦,一直都没有人陪他。我可算是把他养到五岁了。就像自己生的孩子一样呢。”
裘达尔满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但是挣不开练玉艳,练玉艳推了他一下,裘达尔踉跄了几步,到你面前。
他好像有很多不满,冷冷地仰头看着你。
练玉艳捂着嘴笑:“看来你们会相处得很好呢。小沐清,等你和白雄大婚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孩子会是我们煌帝国的宝贝,以后就要辛苦你,多费心了。”
“言重了,玉艳大人。”
你相当友好地蹲下身来,对他柔声细语。
“你好,裘达尔,以后让我们像玉艳大人说的那样好好相处吧。我是曹沐清,你可以叫我姐姐或者太祝大人。”
“早就知道了,臭老太婆。”
他这么回答你。
练玉艳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小沐清,这孩子太没规矩了。”
“没关系。不怯场,有成大事的风范,”你的目光移向裘达尔,语气冷了下去,“看来要从小事开始教起。和我走吧。”
裘达尔没有要跟你走的意思,起身逃开了,你欲去捉他,裘达尔直接使用了冰魔法。
冰凌擦着你的手飞过,不是你眼疾手快,就不是擦破皮的程度了。
同时你看到了。
在他四周飞舞着的黑色Rufu。
你还是第一次实际看到,黑色的…Rufu?只听辛巴德讲过,好像是能让人魔兽化的力量。
裘达尔得意洋洋的,用魔杖指着你:“怎么样?果然是我,MAGI比较厉害。你叫我‘神官大人’才对,臭老太婆。”
你摘下了发间的玉笄,因为还有其他首饰支撑,摘一个不要紧。
白雄赠给你的玉笄,是这个国家少见没被组织污染过的道具,你现在的魔杖。
“原来如此…是这种性质的东西啊。”
这世上的力量,你想要就能去使用。
黑色的Rufu不过是增设了一道理解的门槛,对于马格诺修泰德高材生来说不在话下。
你轻轻一挥玉笄,裘达尔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身边的黑色Rufu向你涌了过去。
你反手将一个助眠的复合魔法打向了他。
裘达尔,倒地。
落在地上的途中裘达尔被练玉艳接住了,她竟直接像抽陀螺似的,把裘达尔抽醒了过来。
你第一次看到生气的练玉艳,心里有些发怵,裘达尔却完全不怕。
“该死的老太婆!!你竟然打我?!!”
练玉艳显得异常平静。
“我说过的吧,现在不可以在小沐清面前使用魔法,真是没有记性。”
然后她简直是撒娇般向你抱怨:“啊啊,就是不想出现这种事,我才向你隐瞒的……对不起,小沐清。也是我没想到,过去千百年…还是宠爱你到这种程度。”
……?
什么跟什么?
裘达尔也很莫名其妙:“老太婆,你嘀咕什么呢?”
可惜练玉艳有不理会你们疑问的权力。
“总之,以后就麻烦你多指点这孩子了,小沐清。”
*
虽然是创世的魔法使,身为最强的魔力使者的MAGI,但裘达尔还是个小孩子,还是个过于自大,完全不听别人教导的那种。
“喂——臭老太婆——我不要学这个——快教我攻击性的魔法——”
称呼是改不过来了。
“先打好基础再说,臭小子。”
“来一场魔法对战,”裘达尔拿起魔杖,高高兴兴地对准你,“我赢了你就要当我的仆从!我让你教什么你就教什么!”
…这孩子不是输过九次了吗。
再提,肯定是想出了什么新花招。
“好啊,既然你求我,我就奉陪吧。”
“谁求你了,臭老太婆!!”
这次也是很轻松就赢了。
你如往常一样蹲下身,等着裘达尔过来。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裘达尔一声不吭地走近你,你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乖,留了个心眼。
果然,在极度靠近你的时候,他扔下了魔杖,小小的拳头向你的脸打来。
“哈哈哈臭老太婆,是我赢了!”
这种绣花拳头怎么可能打的到你?
一瞬间,你把裘尔达打翻在地,没有就此结束,而是面无表情地抡起拳头,揍了他一顿。
他嚷嚷着要杀了你,你就当着其蒙面神官的面,扒下他的裤子,狠狠打了第二顿。
零个蒙面神官施以援手。
“可、可恶…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
上完了药,屁股还是火辣辣疼的裘达尔伏在你膝上,边抹眼泪边赌咒发誓。
你叹了口气,无奈地问:“裘达尔,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因为你是个和玉艳老太婆一样的……神经病…呜呜呜呜呜哇!”
……还是打轻了。
“不,”你苦口婆心地告诉他,“是因为,我一直信奉一句话。”
“‘子不打不成器’……不是这句。”
“‘棍棒底下出孝子’……也不是这句。”
“‘小时候不把小孩子当人,长大了他就成不了人’……对了,就是这句。”
裘达尔忽然沉默了,过了半晌不满地嘟囔:“谁是你孩子。”
“既然你未来是煌的神官,那就是太祝的下属之一。等着吧,我不仅要像养儿子一样养你,将来你的编制、考核、晋升与调度都是我负责。”
“你身为神官,是煌王的臣子,才是MAGI。比起滥用魔力,更关乎沟通天地、安定国本。我对你生气,也是因为对你给予了厚望。”
“…谁管你。”
过了会儿,裘达尔不爽地要你回答:“喂,这就是输了的惩罚?”
“不是,”倏的,你冷笑一声,“别忘了,你提要求,赢了要如何如何的时候,我可一句话没提我赢了要你以后怎样。”
他蜜汁自信。
“哈,你怕我。”
“是反正我提什么要求你都做不到,”你讥讽道,“不是么,裘达尔?”
他立刻要起身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又因为疼痛软软倒了下去。
再从被子里抬起眼,猩红的眼睛再次湿润了。
“我一定会让你落在我手里的,你等着。”
“别以后了,你现在先好好学点基础再说。”
*
于是裘达尔开始忍辱负重地向你求教,想要把你干掉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你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你已经心死,“我头次见你这么没学术天赋的人。”
“你教我点正经东西啊!那边的东西教的都比你快。”裘达尔怒指旁边蒙面神官。
你冷笑:“你想学那些简单的东西,就去吧。不思进取,一辈子都赢不了我。”
裘达尔气了半天,又坐下去学了。
你不吱声,旁边的神官也不吱声。裘达尔一安静下去,就变成了死寂的场面。
裘达尔是个随心所欲的人,难以管教,更别提他的期待与你们完全相反。
虽然是MAGI,但你比较之下,认为他没有拉拢的价值。
所以教的,都是一些晦涩的知识,教的时候不说清楚,让他自己悟,悟不出来就生气,让他继续自己悟。
完美。
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去学量子力学、电磁学、热力学等等,他就学吧他去。
然而,裘达尔远比你想象中的认真。
你阅读从马格诺修泰德带出来的书籍,看了大半本后微微抬起眼。
裘达尔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要么瘫在扶手椅里用指尖转笔,要么干脆把腿翘到桌上,好歹有坐像了。
旁边的参考书摊开,他咬着笔杆,眉头拧着,时不时低声咕哝一句什么,像是遇到难啃骨头的小动物。
一向肆意、顽劣的他,真的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你心软了。
有点样子了。你不动声色地想。
这份用功,从上周持续到了今天,尽管少不了小动作。
或许……是该给点甜头了。
对某些吃硬不吃软、又格外自傲的小混蛋来说,比单纯的说教和惩罚更有效。
“裘达尔。”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猩红的眼睛斜睨过来。
“最近…还算用功,”你斟酌着措辞,“下午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眯起来,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臭老太婆,你终于被我折磨疯了?”
等到下午,他也是这幅戒备的态度。
“跟我来。”你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
他盯着你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看你的脸,眉头拧得更紧,非但没把手递过来,反而把双手往身后一藏。
“去哪?我告诉你,我可没时间……”
你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别和小孩子生气,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向前一步,在他来得及做出更激烈的反应前,手腕一翻,扣住了他藏在身后的左手腕。
属于孩童的力量正试图挣脱你的钳制。
“喂!你干什么?!放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挣,黑发随着动作甩动,脸上浮起薄怒,耳尖红红的。
“我警告你,别以为你仗着我现在打不过你就可以……!”
你没有解释,也没有松开。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用魔杖在空中轻轻挥舞。
然后,你们浮了起来。
裘达尔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你拉着他,向上迈了几步。
他看着脚下缩成棋盘格的世界,一时间忘了呼吸。
你心中哂笑,果然是小孩。
整个过程中,裘达尔异常沉默,只紧紧跟随着你的步伐,眼睛忙碌地捕捉着每一处风景。
双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裘达尔面对你的神情完全变了。
之前的转瞬被忘,全被灼热、急切,几乎是蛮横的渴望所取代。
“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主动抓住了你的袖子。
被宠坏的孩子理所当然讨要心爱玩具般,毫无敬畏,仿佛刚才那个被奇妙体验震撼得失语的人不是他。
“教我。”
他要求你,浑然不知自己这样和撒娇没两样。
“我现在就要学。”
仿佛你晚答应一秒就是罪过。
算了,反正这个魔法没什么攻击力。
你叹了口气:“好吧。”
*
煌大胜而归,统一了三国。
从此煌国是煌帝国,煌王白德是白德大帝。
在吾国留了会儿,处理完残兵败将的白莲和白雄快要回来了。
白龙兴奋地一路小跑进了你待的地方。
“皇嫂,哥哥他们马上就到啦——”
一路扑进了你的怀里,嘿嘿嘿地钻了进去。
你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是嘛,那太好了。”
“我还做了哥哥们的玩偶,到时候拿给哥哥们看。”
“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白瑛教训他:“白龙,你这么爱向皇嫂撒娇,好像女孩子哦。”
“我不像女孩子,”白龙认真地反驳,“姐姐从没这样过,我一点都不像姐姐。”
姐姐等于女孩子。
你和白瑛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其实你有些难以面对这两个孩子。
因为按照你的想法,你是要把这两个孩子都咒杀掉的。
不知道哪来的妖魔占据皇后身体后身下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意义何在,但在两个孩子对现在的练玉艳一定有意义。
说不定能重创她。
尽管是一瞬的想法,可你是考虑过实施的。
白雄和白莲怎么会不恨?
所有的惊涛骇浪,焚心蚀骨的恨意,日日夜夜灼烧着练玉艳的孩子们。
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