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逆星

第19章逆星

谢临霜没有回头。

她压低身形，借着残骸的遮蔽，像一只贴着地面掠过的影子，向星尘带的方向快速移动。身后的荒原上，那艘黑色星艇依然悬在地平线上，像一只没有合上的眼睛。

她走了一刻钟，那艘星艇终于动了。

艇身底部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一架通体漆黑的轻型突击艇从中滑出，拖着一条细长的尾焰，向她的方向俯冲而来。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越过半片荒原，挡在了她与星尘带之间。

谢临霜的脚步猛地顿住。

突击艇悬停在十米高的半空，舱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落在荒原上。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战斗服，肩甲上纹着一枚金色的、倒转的星——与星艇侧舷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居然真的有人能穿过星尘带。"那人开口，声音年轻，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烬火的人，不是二十六年前就死绝了吗？"

谢临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一手背在身后，指尖已经悄悄按住了通讯器的静默键，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抽出机甲臂上的短刃。

"你是联邦的人？"那人打量着她，"不对——联邦的人，不敢一个人进禁区。"

"你是谁？"谢临霜问。

"我？"那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逆星的人。你可以叫我，零。"

"逆星……"谢临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想起掩体里的影像——那支夺走火种的武装，身上都佩着那枚倒转的星。

"看来你已经见过我们留下的东西了。"零说，"那正好，省得我解释。"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火种种子，交出来。"

谢临霜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火种种子？我听不懂。"

"别装了。"零的声音凉下来，"你身上那股味道，隔着半个荒原都闻得到。那是火种的味儿——二十六年了，我们一直在找它。"

他向前走了一步："烬火的人当年把种子藏得严严实实，我们还以为它早就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了。没想到，被你找到了。"他看着谢临霜，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交出来吧。你一个人，打不过我。"

"试试看。"谢临霜说。

话音刚落，她的机甲臂上那柄短刃已经出鞘。银色的刀芒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零的咽喉。

零偏了偏头，轻松地让过这一刀，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谢临霜的肩甲上。谢临霜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脚下在松软的灰土里犁出两道深痕。

谢临霜稳住身形，没有再次冒进。她盯着零的站位，飞快地判断着双方的距离和节奏——前世那些年，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拼，而是在绝境里找那一线生机。

零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摆出正式的攻防架势，只是随意地站在十步之外，像逗弄一只困兽："还有招式吗？都使出来，让我看看烬火种子选了什么样的主人。"

谢临霜没有接话。她忽然动了——却不是冲向零，而是侧身一掠，借着残骸的阴影，从零的视野死角切了进去。短刀贴着地面划出一道银线，直取零的脚踝。

零眼神微变，第一次露出了认真之色，侧身避过那一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她的后颈。谢临霜早有预料，整个人猛地压低，那一掌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我说过了，你打不过我。"零收回手，语气平淡，"你连机甲都没启动，想靠一把短刀赢我？"

谢临霜没有回答。她撑着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击，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零的每一击都裹着浓郁的星能，那不是新生级别的力量。这个人，至少是联邦正规军机甲师以上的水准。

但她也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就在零的星能透过肩甲压进来的那一瞬，她体内那枚火种种子，像是被触怒了一样，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灼烫的、几乎不受控制的力量，从胸口涌上来，顺着经脉，一直冲到指尖。

她低头，看见自己握刀的手背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的纹路。

"……有意思。"零显然也看见了，他的目光骤然亮起来，"种子认主了？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他向前逼近一步，"那更好了。连人带种子，一起带走。"

"——你带不走。"

谢临霜猛地抬头。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还是体内那股力量替她说的。她只知道，当零再次出手、那只手几乎要扣住她咽喉的瞬间，她体内的星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轰然炸开。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倾泻而出，顺着短刀流淌，化作一道炽烈的刀芒。那刀芒快得连她自己都看不清，却精准地劈开了零的攻势，余势不减，在零的肩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一刀落下之后，谢临霜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手背上那层金色的纹路还在明灭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从来没有这么充沛过——像一条沉睡的河，被这场战斗猛地唤醒，正在欢快地奔涌。

但那份力量，不属于她。

至少，现在还不完全属于她。她能感觉到它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急于倾泻，却不肯听她指挥。就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只认敌意，不认主人。

谢临霜攥紧刀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股力量现在是一把双刃剑——能逼退零，也能反过来烧毁她自己。

零被这一刀逼退了半步，瞳孔骤缩。

"……火种之力？"他盯着她，声音终于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你居然能调动火种之力？"

谢临霜没有回答。她的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那股力量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涌，每一次跳动，都扯得她经脉生疼。她知道，这股力量她根本驾驭不了——它只是被零的敌意激醒了，正在本能地反击。

她必须趁着自己还能站住，离开这里。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身体几乎要软倒。膝盖发颤，视线发花，胸口那团灼热的力量还在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她经脉里擂鼓。她咬了咬舌尖，让那一点刺痛把意识拉回来，然后，迈开腿，拼命向前跑。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零追上来；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自己刚才留下的、那道不属于她的金色刀芒，还在荒原上燃烧。

星尘带在视野尽头，灰蒙蒙的，像一道沉默的门。谢临霜把所有力气都压在双腿上，一步一步，向着那扇门跑去。她想起纪渡说过的——潮汐窗口正在关闭。如果她赶不上，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荒原上，和烬火小队的残骸一起，沉入灰白。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还有四个人，在星尘带外面等她。

"……抱歉。"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然后猛地转身，向着星尘带的方向全力奔去。

零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谢临霜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残骸之间，低头看了看肩甲上那道焦灼的刀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跑吧。"他说，"反正，你逃不出这片星域。逆星要找的东西，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他转身，向突击艇走去。走了几步，通讯器里传来一道声音："零，抓到人了？"

"没有。"零说，"但比抓到人更有意思——火种种子认主了，在一个联邦军校生的手里。"他顿了顿，语气玩味，"通知本部：目标，已经找到了。"

荒原上的风，卷着星尘，把这句话吹散在灰白色的寂静里。

谢临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完那最后一段路的。

她的视线在模糊，眼前的荒原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发黑。体内的火种种子像一颗过度燃烧的太阳，烫得她几乎要失去意识。她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机械地迈动双腿，向着星尘带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身后，没有追兵。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当她终于扑进星尘带边缘的那一刻，灰白色的粒子重新将她包裹，像一层温柔而冰冷的纱。她跪下来，扶着一块半埋的金属残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掌心里那枚徽记还亮着，在她身前撑开一小片光晕。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