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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场,我来说》

111. 巴寡妇清

我叫清。他们叫我巴寡妇清。

巴是巴郡,寡妇是我的身份,清是我的名。至于姓,史书上没有记。一个女人的姓,在他们眼里,不值得记。

他们没有记的,还有我一生的路。那条路从巴郡的群山开始,穿过丹砂矿的暗河,一直走到了咸阳宫。

一、丹穴

我的先祖在都山深处发现了一个丹穴。

丹砂,朱砂。它的颜色像凝固的血,又像初升的太阳。我的先祖蹲在洞口往里看,看见洞壁上嵌着暗红色的矿石。他伸手扣了一块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笑了。他知道——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不会挨饿了。

巴郡的水,从山腹里渗出来,带着一种苦涩的咸味。他们说那是盐。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丹砂和盐,是大山藏了千万年、只等着被人挖出来的秘密。我的家族数代垄断丹砂开采,独揽其利。丹砂可入药,可炼长生药,可提炼水银防腐。在那个时代,这是一种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我从小就知道——大山把它的血肉藏在地底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挖出来。

二、守业

我嫁人的时候还很年轻。丈夫是巴郡的商人,也是靠丹砂起家的。我们的婚约是两家之间的盟约。可他没有活太久,三年后就病死了。

他死的那天,我站在他的床前。他握着我的手,手很凉。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矿、那些工人、那些还在路上的车队、那些欠了我们的债、那些我们欠了的人。我一桩一桩地数给他听,我每数一桩,他就点一下头。点到最后一桩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我替他盖上了被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那天风很大,吹得院子里那些矿石的粉末扬起来,迷了眼睛。我没有停。从那天起,我接过了他手里的线。

一个寡妇,在战国末年,要守住一份家业,比打仗还难。《史记》里记了一句话,是司马迁写的——“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能守其业”四个字,写出来轻飘飘的。可守业的那些年,我手上沾过矿工的汗,也沾过别人的血。

巴郡的山很深,深到官府的手伸不进来。有人想夺我的矿,有人想抢我的路,有人想把我连人带产业一起吞下去。我用钱养了一支私人卫队。那些人在矿山上巡逻,在商道上押运,夜里守在我的宅院外面。有人说我“以财自卫”,其实我是在用钱买一条活路。一条一个女人能在乱世里走通的路。

丹砂要运出去,从巴郡走长江,逆流而上到关中。船在江上走,两岸是悬崖。我站在船头,风很大,吹得船帆鼓起来。两岸的山崖上,偶尔有人站在高处往下看。他们看的是船上的货——那些装着丹砂的木箱,沉甸甸的,压得船吃水很深。那些年在江上走,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船里装的是什么。可他们还是知道了,因为他们闻到了钱的味道。

他们想要我的钱。他们想要我的矿。他们想要我这个人。

我没有给他们。

三、咸阳

我第一次见到秦王嬴政的时候,是在咸阳宫。

他坐在大殿的最高处。我走进去,站在殿中央,没有跪。他看着我说——你就是那个巴郡的寡妇?我说——我是清。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巴郡的丹砂,有一部分被送进了咸阳。他们拿去炼丹,去做颜料,去涂那些王公贵族的棺椁。后来我听说,那些丹砂还被炼成了水银。水银流进了骊山下面的地宫,流成了江河湖泊的形状。

我没有去看过那座地宫。可我常常想,那些水银,是从巴郡的山里流出来的。它们流了一千多里,流进了那座永远不会有天亮的地宫。它们替我在那里守着,守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守着他对永生的执念。我知道,在那个时代,在无数争抢丹砂供应的商人中,我得到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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