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入宫,往事
次日,唐寻真醒来时黎瑶还在她的床上,半撑着脑袋一脸眷恋的看着她,好似怎么看都不够似的。
“嗯~母亲!”睡眼惺忪的唐寻真突然发现抱着在手里的东西是温热的,猛然睁开眼,见黎瑶的脸就在眼前,激动的抱住她,散落一头的乌发。
黎瑶被唐寻真抱了个满怀,指尖挑动,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别到耳后,“母亲在呢。”
一早起来便能看到母亲在床上守着自己的感觉真好,唐寻真心中仿佛吃了蜜一般,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紧紧的环抱住黎瑶的腰肢,犹如幼时不想喝苦涩的汤药一样,把头埋在她胸前,鼻尖闻到了独属于母亲的味道,是如此的让人感到安稳、幸福。
黎瑶从来都不舍得对唐寻真说重话,在面对唐寻真时,她总是格外的柔情。
她觉得,她的阿真被她生做一副体弱的身躯便已经够苦的了,不想也不愿让她再受到来自最亲近之人一分一毫所施压的痛苦了。
她此生最大的愿景便是她的孩子,能够平安顺遂,欢乐无虞。
直到在帐帘外已经把水备好,等主子们传水等了小半天但不见动静的秋枝轻声呼唤道:“夫人?夫人?”怀中的人才有了轻微举动。
“母亲,我饿了。”仰着懵懂的小脸看着黎瑶,委屈巴巴的小声说着。
黎瑶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顶,“那我们起来用早膳好吗?”
她们真的好像回到了她的小时候,她经常生病喝药的那段日子了。
母亲的眼神永远都是如此的温柔,隐约间还有一丝难以藏住的悲伤与自责,每每对上她时,就会用柔情到不行的语气同她讲话,生怕声音大一些,就把她给吓没了一般。
在黎瑶格外熟悉的目光中,唐寻真心底藏着一股郁气的吃完了早膳。
“夫人、小姐!”春兰快步进来,看着梳妆打扮好且已经用完早膳的两人道,“宫里的人来了。”
一瞬间,唐寻真感受到黎瑶的身体僵直住了,她赶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脸上扯出一点笑来,“母亲,咱们出去见见宫里来的人吧。”
黎瑶缓缓转头,僵硬的点点头,“嗯。”
唐寻真告诉自己要稳住,都演了十日了,别在这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让母亲为自己忧心。
正厅内。
由于静微院属于外院,离正厅最近,所以唐向承是最早到达正厅的。
他隔着屏风,躲在角落远远的看了一眼宫里来的人,眉头拧紧。
身边的小厮偷偷在他耳边低语道:“公子,门房带来的消息,说今日陛下派来接大小姐的马车是帝王平日里出宫所乘坐的那辆,由四匹良驹所拉。”
“看的可清楚,真的是平日里帝王所乘的那辆?”
“公子,奴才仔细问过了,确定无疑。并且今日来接大小姐进宫的规格可是摆到了最高,不仅由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亲自前来,还派了数十位御林军护送!”
唐向承低头沉思,不再说话。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黎瑶与唐寻真便到了。
黎瑶看到唐向承躲在屏风外头时瞪了他一眼,但眼下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示意他跟在身后,不要凑到前面来。
“公公出宫一趟辛苦了,秋枝,怎么不上茶?”黎瑶带上笑,领着唐寻真来到正厅,出现在李福全与刘世恩面前。
李福全不懂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唐寻真的神情,发现没有什么难看的神色后,心中暗自舒了口气,看来自己从今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太难过了。
“夫人不必麻烦。老奴今日是奉陛下的旨意,前来恭请唐大小姐进宫习礼的,以待吉日到来时帝后大婚做准备。”
笑眼眯眯的李福全站了起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
黎瑶顿了顿,几次张口,但没能说出话来。
唐寻真上前,对着黎瑶道:“母亲,阿真此次是去学习规矩的,距离大婚还有一段时日呢。”
黎瑶还是抓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舍。
李福全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跟着道:“夫人不必担忧唐大小姐。唐大小姐此次进宫是去学习规矩的,学的是当未来皇后娘娘的规矩,教导的嬷嬷都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是看着唐大小姐长大的,定会照顾好她,不会为难她的。”
黎瑶脸上的笑还是很勉强,但听了这话,也算是得到了些许安慰,“那麻烦公公了,阿真她身子不好,还麻烦您到时帮忙照顾着点,别让她太辛苦了。”
秋枝上前,递出一只精致的荷包,扁扁的。
李福全笑容更深,腰也弯得更深了,“夫人所担忧的陛下都想到了。”
瞥了眼身边站的跟个门神一样的刘世恩后,李福全压低了嗓音道:“夫人,其实陛下此次请唐大小姐进宫,说是学习规矩,倒不如说是找个借口请她进宫待着养养身体,顺便抵挡一些阿猫阿狗来叨扰唐大小姐。”
看了眼唐寻真,接着说道:“夫人您是未来皇后娘娘的母亲,您也知道陛下与娘娘她之间的感情,那所谓学什么规矩,不都是陛下与娘娘说的算吗?所以这规矩只要学到能应付过去那便算是够了,陛下是舍不得娘娘她受苦的。”
闻言,黎瑶捏紧握着唐寻真的手,把目光放在唐寻真脸上。
唐寻真下意识的露出一抹笑来,宽慰道:“母亲,您就放心吧,太后娘娘待阿真如同庆佳长公主一般,陛下与阿真又是……总而言之,阿真是不会吃苦的!”
黎瑶点点头。
好不容易,一群人说了一堆话,才总算往府外走。
看着前来接唐寻真进宫的好大阵仗,黎瑶难免面露担忧。
如今还未成亲,阿真还不是皇后呢,陛下怎么就派人驾着帝王的马车和众多的御林军前来接阿真进宫啊!
那御史的嘴不得把阿真给骂死!
唐寻真看到眼前的阵仗后立即关注着黎瑶的神色,果不其然,看到她蹙眉,唐寻真立马说道:“母亲,那阿真这就进宫了。您要是想阿真了,那就写信派人送进宫给阿真,可好?”
黎瑶回过头,念念不舍道:“好,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记得,别吃太多糕点,小心积食了。”
唐寻真笑了起来,轻快的说道:“阿真知道啦!”
“你父亲还在宫里上早朝,你不要怪他不告假,他心中也是有你的。”
“母亲,我知道的,父亲是为了防人口舌,是为了我好。母亲,放心吧,我只是进宫学规矩,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嗯,母亲放心。”黎瑶脸上不似她嘴上说的那样放心,但到底还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她不再多加拉扯,免得惹人口舌,给唐寻真造成不好的影响。
皇帝平日里出游的马车声势浩荡的离开了唐尚书府,慢悠悠的在众多御林军的护卫下,走出了胜业坊,朝着京城中最为中心、最为高大、最为重要的地方——皇宫而去了。
宫门口的守卫们,与刘世恩打过招呼,接到李福全递来的信号,立马将宫门打开,让帝王的马车进去,没有检查的意思。
车舆之内,一张紫檀龙椅安稳的置于中间,两侧都各放置了两张次座,角落点燃的银丝小香炉飘出袅袅烟气,萦绕坐在次座上的唐寻真左右。
挑起青罗车帷一角,得以窥见不断连绵的朱红色宫墙,经过一夜大雨的清洗,明黄色的琉璃在日光的照耀下格外晃眼,逼得人眼睛生疼。
将目光收回,放下车帷,青罗与流彩的薄纱摇摇晃晃的。
唐寻真双眸微阖,长睫下覆,遮住眉眼间的淡淡愁容。
“小姐,长乐宫快到了。”
莺初走在四驾马车边上,注意到晃动的车帷,贴近窗边,轻声道。
唐寻真身体僵直,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就不再有声响传出了。
莺初与萤禾对视一眼,两人皆掩下心底的想法,静静地随着马车走在这条宽阔但却令人感到快要呼吸不了的宫道上。
巳时初,长乐宫。
太后一早便起来了,命人又去将要安排给唐寻真住的跨院检查一遍,看看可有什么缺漏的,好趁机补全,免得到时唐寻真住的不舒服。
结果在她穿衣时,贴身婢女向好前来回禀,说是在去的途中与皇帝身边的信安碰了个正着。两人都各自带着一群宫人,到了那座跨院后,分别领着各自带来的宫人,里里外外的仔细检查过几遍,在都觉得安排的已经可以了,不用再添东西后,双方才都满意的互相点头示意离开。
刚听到信安也带着人来跨院检查时,太后张开着的手一下子绷紧,随后嗤笑出声,“皇帝他还真是着急。”
向好,“陛下这也是关心唐小姐。”
太后冷笑,人是他逼着回京的,也是他逼着进宫的,如今还要将自由的小姑娘困在宫中,那自是要打造好困住她的笼子了。
他那哪是关心,分明是在打扮他的笼子!
太后胃口不佳的用完早膳后,静静地躺在院中的美人榻上,看着自己头顶的那片天,那片明亮的天,那片困住自己的天。
在听到宫人来报,前去接唐寻真进宫的四驾马车已经进了宫门时,她才缓缓起身,让向阳为她整理整理衣裳。随后,吩咐宫人,让带着唐寻真的马车直接停到景明院门口,不必多此一举来长乐宫了。
“臣女唐寻真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圣安!”被搀扶着下了马车后,见到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站在景明院院门口等着自己,一瞬间,唐寻真就褪去了方才脸上的冷漠,微提嘴角,行礼问安。
太后眼尖的瞧见一抹绿色藏于她的袖口,眼里露出淡淡的疼惜,上前拉过她骨节分明的白皙右手,先是看了看手背,之后才道:“好孩子,不必如此多礼。哀家瞧着这手背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就只待把疤痕去掉便算是好全了。好孩子,可有按御医的嘱咐按时抹药?”
像极了母亲的口吻,让唐寻真感到格外的感动与亲切。
长睫扇动,有一股想要躲进太后怀中隔绝这寂静、冷然的皇宫的冲动,唐忽然觉得鼻尖酸涩。
“娘娘,臣女每日都有按照御医的嘱咐涂抹药膏的,劳烦您为臣女担忧了。”克制住心底的那股冲动,唐寻真不自觉的带上撒娇的口吻,软糯的声音在太后耳畔响起。
太后深深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手,走进眼前这座专门为她准备的院子里。
“好孩子,从今日起,你便先住在景明院里,等到来日大婚,再搬进未央宫。”
拉着唐寻真的手不放,边走边道:“哀家与皇帝已经命人将这景明院收拾好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准备的,你先住着,看是否还有什么缺漏或是住的不舒服了,就来跟哀家说,哀家再给你另作安排!”
不算太大的院落里,栽种了几株唐寻真喜爱的海棠树,枝桠繁茂,一见便知是被精心打理着的。
随着太后的指引,步入正屋,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紫檀木架子床、梨花木书案、金丝楠木多宝阁……种种家居皆是用了心的布置,哪怕只是角落里的一只铜炉架,也是用鎏金所制,在上面精心的雕刻了一朵朵缠绕在一块的海棠花。
唐寻真蹙起一双漂亮的远山黛,道:“娘娘,这……会不会太过逾矩了。”
太后扫视一番,心中对这屋里的东西有了定数,不少都是皇帝从自己的库房里拿出来的,拍了两下唐寻真的手,语气寻常道:“你是未来的皇后,什么东西用不得,哪里会逾矩!”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这屋子是安排给你住的,里头的东西都是皇帝与哀家准备的,没人敢置喙半个字!”见唐寻真准备要说些什么,太后立即朗声道。
“好孩子,从前你可不是这般的性子,怎么去了一趟江南,倒学了个克制端方的规矩回来了?”
与从前那个胆大到甚至有点无法无天的唐寻真不同,如今的她连在太后面前说句话都要思虑半刻,实在令人陌生。
唐寻真舔了舔唇,微低头颅,耳垂上所戴的两只白玉莲花耳坠跟着摇晃,衬得本就肌肤雪白的唐寻真更加清冷。
“好孩子,这儿虽是皇宫,但不是先帝在世时的皇宫了。”太后拉着她手走到梳妆台前,示意她坐下,打开紫檀桌上的一只嵌满各色宝石的妆奁,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一对金累丝嵌宝蝴蝶耳坠。
亲手把唐寻真耳垂上所佩戴的耳坠取下,用眼神制止住她要阻止的动作,再把自己挑选的如同有生命一般的耳坠戴在她耳上。
站在唐寻真的身后,太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与唐寻真,再将目光落在那对耳坠上,缓缓说道:“寻真,哀家虽说是皇帝的生母,但皇帝那孩子从小便与哀家不甚亲近。说句荒谬的,哀家一直觉得你比皇帝更像是我昔日所生一般,你的脾气秉性皆与我年少时一般无二。”
太后说着,好似陷入了回忆,想到了从前那个还未进宫的自己,那个同唐寻真一样,很是天真的小姑娘,而不是如今这个随时随地都在算计人心的太后。
唐寻真唇间干涩,眼中迷茫,她不解,太后这是何意?
仰起头,目光注视着铜镜中那个带着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太后娘娘。
太后就连愣神,也不过是一瞬的事。
她注意到唐寻真的目光,缓缓弯下腰,双手扶在她的肩上,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注意的慈祥:“好孩子,你可能并不知道,哀家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便喜欢上了你,所以才安排你给庆佳那疯丫头做伴读。想着你与庆佳一同去学宫,也能一同多到未央宫来看看哀家,哀家便知足了。”
说着她好似陷入某种想象中一般,脸上的笑更加慈爱了。
唐寻真则是更加不解了,眉眼瞬间蹙起。
她知道太后娘娘一直很喜欢自己。从前还是皇后时便对自己很好了,犹如是对待另一个庆佳一样,甚至让她觉得宫里也有个母亲一样的人在爱着自己。
她原先以为,那是因为自己与庆佳走得很近,娘娘心善,所以爱屋及乌,才对自己疼爱有加。
但如今听来,娘娘对她的好,显然不是因为庆佳的缘由,倒像是……倒像是把她当做了某个人,某个自己很想念但已经亏欠了许多的人。
所以娘娘对她好,是因为把亏欠他的都弥补到她身上来了。
那瞬间,一股惊悚感与愧疚感直冲唐寻真的天灵盖。
她不知,太后亏欠的是何人,也不知,太后所亏欠之人是否还存在于世间。她只知,在太后娘娘的心中,她所代表的身份,是“女儿”。
那她,是不是辜负了她曾经对自己的好?是不是辜负了她身为人母对自己的喜爱?
唐寻真为自己曾经为沈衍心动过而愧疚,也为沈衍强迫她当他的皇后而怨恨,更为自己将来要成为她的儿媳而非她心中的另一个女儿而感到惭怍。
镜中的人眉眼间逐渐浮起淡淡忧愁,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如同会说话一般的杏眼半垂,带着些许朱红的唇瓣微微下敛。
太后不知她竟想了这般多,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让她伤心了,连忙轻声安慰:“寻真,哀家不知你与皇帝如今是怎么了,也不知你们之间是否还有所谓的情爱。你与他之间的种种,哀家都不在意,也不想去管,哀家只愿,你能像从前那般,把哀家当做一个亲近的长辈,不要生分了便可。”
唐寻真点头,眼里依旧透露着一股悲伤。
太后疼惜的摸着她的发顶,继续道:“好孩子,不要去想那么多,你只要像从前那样,继续做你自己便可,这世间没有什么人、什么规矩能够改变你的。孩子,你今后便是这座皇宫的主人了,这里的一切是属于皇帝的,今后也都是属于你的了,你应该把它当做家。”
唐寻真如同傀儡一般,只会在太后说完话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太后发觉到她的态度有些问题,意识到是自己最开始时说的话有些异议,她的眸色一暗,想要解释,但想到了什么,还是止住了。
就交给皇帝去吧。
太后收回放在唐寻真肩上的手,说了句:“你今日刚进宫,恐怕还要花些时间适应这里,哀家就先回寝殿了,你好好休息!”
唐寻真要起身相送,太后伸手拦住了她,“好孩子,从这儿到长乐宫不过是几步的功夫,哀家自己可以回去,你好生休息要紧。”
唐寻真讷讷的点头,“那臣女恭送太后娘娘!”
“嗯,好孩子,去歇会儿吧。”
太后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后,唐寻真一下子便卸了力,要不是莺初手疾眼快的扶着她,恐怕她得瘫倒在地。
“小姐!”萤禾惊呼,连忙上前与莺初一左一右的扶住唐寻真的身体,把人扶到罗汉榻上,看着她恢复正常,这才舒了口气。
昔年唐寻真她以为如今的太后娘娘时常挂在嘴边要认她为义女的话不过是长辈表达对晚辈的喜欢罢了,并不是真的把她看作自己的孩子。毕竟从小到大,有太多太多的人在见过她的脸后,都说过想要认她为义女的话,那不过是觉得她好看且貌似观音,觉得吉祥,所以说些好听的罢了。
可今日太后所说的话,让唐寻真不由得回忆起以往太后对她与庆佳的区别。可在脑中搜索许久,发现太后除了对自己会更加柔和外,并没有其他不同了后,唐寻真当真是觉得荒唐极了。
她把自己当做了亲生的女儿,可自己曾经却喜欢上了她的儿子,如今又要真的嫁给他了,真是荒唐!
“陛下驾到——”
就在唐寻真撑着脑袋低头沉思,她今后该如何面对太后时,沈衍来了。
从未央宫被精心挑选到景明院来伺候未来皇后娘娘的宫人们纷纷跪拜在地,迎接帝王。
唐寻真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也不得不起身行礼。
“参见陛……”
沈衍快步上前阻止她屈膝行礼的动作,拉着她的手,把人带到怀中,微微皱起眉,道:“你何时与朕如此生分了?哪里还需要你特意起来行礼了?”
李福全挑挑眉,一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去,别留在屋里碍眼。
萤禾不想离开,脚下没有动作,莺初无声的警告了她一眼后,拉着她放轻脚下动静快速出了屋门,把空间留给自家小姐与帝王。
唐寻真见所有人都离开了,深呼吸两下,扯开沈衍轻轻抱着自己的胳膊,与他面对着面。
“沈衍,你告诉我,太后娘娘她曾经,曾经把我当做她的孩子一事你可知晓?”唐寻真的潜意识在告诉她,沈衍会纵容自己的,所以,她格外的放肆,瞪着眼问道。
沈衍脸色便都没变,依旧是眷恋的看着她的神情,把她的右手捏在手里打量,“嗯,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再用一段时日的柔痕膏想必就会恢复如初了。”
“沈衍!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
唐寻真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拉高音量,把手挣扎开来,背在身后。
沈衍眸色变黑,盯着她不断张开又闭上的红唇,幽幽道:“阿真,母后她素来喜欢你,把你当做孩子一样疼爱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个疼爱!是母亲疼爱孩子的那种!”唐寻真急促反驳道,胸腔不断起起伏伏着。
沈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落在因她情绪剧烈起伏而晃动的耳坠上,两只金蝴蝶跟着摇动,如同活过来般威震金翅,“有什么不同的吗?”伸手捏住她饱满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