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可以负荆请罪吗
毁尸灭迹失败了。
安知目前正在被两位长官绝赞冷酷审判当中。
为了可以逃避债务,她认为自己当前需要采取一些行动。
比如……
安知想了想,变戏法一样得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带有仓鼠耳朵的头箍。
顾知珩的视线追了过来。
于是安知在他的注视之下,坦然得戴上了这个头箍。
她仰起头,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只真正的仓鼠一样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后佯装镇定得把那些钢笔碎片窸窸窣窣得捧在手心,一把举了起来。
安知:“嘘——还可以负荆请罪吗?”
顾知珩一时没忍住,竟无奈地笑了起来
算了算了,只是一支钢笔而已。
“来复盘吧。刚刚那句对战,你应该有新的想法吧。”
他随手把安知手里那堆零件扔到了垃圾箱里,一眼都没有多看。
“这里回撤慢了半拍,在想什么?是在想我的布置哪里有问题吗?”
站在屏幕前,顾知珩手指敲了敲上面某个位置,原本在播放的画面随即停止。
安知掂量了一下时机,开始思考是不是要在刚刚毁掉顾知珩一支钢笔的情况下,再洋洋得意得骑到他的脖子上去严厉指出他的问题。
不,不行。
她得想点措辞,至少也得婉转点。
安知:“是的,你的布置有问题。”
沈令辰听得大跌眼镜,险些没坐稳,露出不够稳重的一面。
他愕然得看着安知,显然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不留情面。
沈令辰:“问题在哪?”
他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安知撇了撇嘴,多少有点怜悯得看向沈令辰。
沈令辰:??
被用奇怪眼神看着的男人开始坐立不安。
但安知没把火力对准他。
和沈令辰有什么好讨论的呢?
长久习惯听从队长命令,并事事服从不加质疑的副队,他那颗聪明的头脑真的还一如既往得敏锐吗?
不见得吧。
太过舒适的环境总是容易腐化一个人的意志。
连沈令辰都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第一支队有多久没跳出一个人来和顾知珩唱反调了。
但她的反调,可不是无中生有。
安知:“你的安排太保守了。虽然这么做确实稳妥,且把损耗控制到最小,但同样的,过于精细和保守只会一步步卡死发挥上限。”
很烦。
安知很难解释自己内心那些令人暴躁的诸多想法,因为她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打理清楚,她职业化的时间还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不足让她的直觉化为详细的理论数据。
安知自认不是个全然理性的人,各种情绪总是无时无刻影响着她,而她也享受着这些情绪的感染。但不得不承认,偶尔这也会降低效率,以至于她当下自己都还存有几分困惑,还需观察。
安知讲得简单,但是顾知珩还是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他在很多事情上的裁决总是果断迅速,但一旦某件事情触及到他真正极为在乎的存在,那么这个男人骨子里的纠结就会开始无形的冒头。
改变自己原先详细周密的作战风格,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和安知才磨合了半年,各种方向还在摸索试探。所以顾知珩还是慎重的打算先在这一届的机甲大赛上试验一把原定的计划。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的作战不要有任何冒险的成分。
安知和他无声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安知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毫无疑问存在着分歧,只是这个分歧在当下还只是一颗不够显眼的小石子,只是硌人,却不疼痛。
但它能够永远不长大吗?
谁知道呢。
……
新一届机甲大赛来的很快。
也许是中央权力又发生了什么变动的缘故,这一届机甲大赛提前了一个月。
但不要紧,边缘星域已经做好了准备。
作为社会各地都关注异常的赛事,机甲大赛的规则相当特殊。
安知不知道上头的人是怎么扯皮的,但最后的结果是这次及以后的大赛尽数取消各个星域地区内的初赛,而是将每个星域自备的八支队伍齐齐召入中央星域,通过抽签的形式来进行两两对决,以此定下八强,进行真正的王牌对打。
公平吗?
或许吧,对于运气大于实力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但是对于边缘星域第一支队来说,这简直是蒙头一棍。
安知:“真是难以想象,要是我们开赛第一抽就碰上什么极其难对付的队伍,那岂不是直接止步三十二强?哦,不对,应该是二十四强,因为废弃星域一向不参加这种赛程,他们那恶性循环太严重了,没钱没人没战队,要是催他们过来陪跑,那实在是欺负人了。两两对决,剩下十二支队怎么定八强,再抽签吗?那得多倒霉才能抽到红签再塞一轮啊。”
安知噼里叭啦得讲话,一顿输出如同狂风暴雨一样砸人一脸。
但顾知珩只能耐心地听着,等她讲完之后,他才从容不迫得侧头问道:“你是焦虑还是兴奋?”
安知哼哼一声:“对于我来说,焦虑和兴奋一向是共存的。”
顾知珩笑了起来。
这样那可就太好了,有英雄气的尖刀,没有指挥官会不喜欢。
顾知珩轻轻把手里的书合拢,放回了原位。
那是安知闲暇时看得古书,他不感兴趣但却意外得喜欢帮她收拾杂乱无章的桌面,这让他的内心诞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宁和成就感。
顾知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怪癖,但它既然能更好的控制他的情绪,与他有益,那又何必计较太多。
顾知珩是个实用主义者。
万事有用,他就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就好像他最初动用手里的关系轻描淡写得把安知安排进了第一支队,又力排众议把她牢牢钉死在几乎等同沈令辰的地位上一样。
……
倒霉事没有在一开始就落到安知头上。
机甲大赛的第一场比赛对上了二级星域的一支中等队伍。
安知本来没想惹事,但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二级星域的出身还是如何,对面领头的男人在过道的时候竟然走到了安知的身边。
“初来乍到别紧张,以前只参加过小型比赛,商业比赛吧,那些比赛不重要也没价值,这种大赛可不多见,要是因为场面太大而发挥失常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别以为装得很谦卑,我就听不出你话里话外的敲打了。
大家都是喜欢操人设的玩意儿,你在这装个毛线啊。
差不多得了。
安知微笑着看他一眼,当做警告。
但是对方显然没有理解,或者说理解错了。
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展现了自己作为前辈的傲慢姿态。
“你啊,千万别害怕我这个前辈的资历,既然成了你们第一战队的一员,那大家彼此间就没有门槛了。如果你心存畏惧,就不可能战胜对手。你啊,就把这场大赛当做小比赛,把我当做你以前打野路子比赛时那些普通的对手就行了。”
吃完一整套打压盘外招的安知……
安知:我好脸给多了是吧。
没用的垃圾就别装了。你要是能从那边走错路走到这边,那这个破烂记忆力也就基本告别战队了。
路都走不明白,还想打比赛?
装货。
废物。
安知笑容不改,但语气却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她抑扬顿挫,饱含感激道:“好的前辈,多谢你的提点。今天的这场比赛我一定全力以赴,还请你——多多指教啊。”
几个小时后,安知在赛场上把对面一群人打成了猪头。
看着安知不依不饶,火力全开得把对面撵成丧家之犬,江叙忍不住在频道开麦。
江叙纳闷至极:“到底谁招她了,今天打这么狠?”
顾知珩一纵到底:“江叙,不要胡乱猜度队友,赛场上就要拼尽全力。”
江叙:“……”
江叙震惊得'啊'了一声:“一百级的角色打八十级拼尽全力我还勉强可以认同,一百级的角色打五十级的对手拼尽全力,我不理解。”
同样不理解的沈令辰看了顾知珩一眼。
沈令辰悠悠长叹:“也许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吧,队长一向谨慎。”
第一场比赛打得很爽,这是一张极其漂亮的成绩单。
一路横推过去的感觉让安知前所未有的膨胀,膨胀到她甚至忘记了她和顾知珩在风格战术上的小小分歧。
边缘星域用这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漂亮的成绩单挺直了腰板。
安知特训之后过于突出的个人实力,加上顾知珩这个精于计算的指挥,在两个人没有发生指令冲突或者说安知愿意压着自己的个人意愿,选择任由顾知珩尽情操纵自己行动的时候,整个第一支队的水平确实极大程度得逼近了中央星域战队。
令人目眩神迷的胜利往往不能让最大的问题暴露出来。
即使偶尔露出一角,也往往会因为结果是好的,而不被任何人严阵以待。
时隔半年再度亮相,安知的表现令她重新变成了外界的焦点之一。
“也许会是史上最具天赋的攻坚型机甲操作者。”
他们这样评价她。
夸赞的风正在从四面八方吹来。
我被冲昏头脑了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知坐在自己搭建的被子小窝里这样询问着自己。
没有。
没有。
这些声音都是虚假的荣光,在没有拿到至少一个联赛冠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
外界的声音再好听,安知心里也清楚,她和团队之间的磨合问题依旧存在。半年的光阴没有抹去它,只是使它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顾知珩想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但他无从下手,安知也无从下手。
两个在专业领域都不肯低头的人注定被卡死在这个问题上面。
而这个问题甚至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
暴风雨前的气候何等宁静,可这样的宁静带来的只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