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嘲笑他!
面前之人,宛若灵异志里的女妖,清凌凌笑着,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牵着他走。
林非鱼院中的确处处玲珑,走过爬山廊,赏了满池芙蕖,路过宴宾的水榭、重叠相错的假山,一间燃着明明烛光的书房赫然出现眼前。
进去后,书桌上已然铺好了宣纸,摆好了砚台磨条。
林非鱼坐在桌前,倚在靠背上:
“喜欢油烟还是松烟自己选,替我顺便磨墨了。”
阮栖风拿了根松烟磨条,撩起月白广袖,细细磨了起来。
林非鱼双手撑着脸,在荧荧烛光下一眨不眨盯着阮栖风看:
“你不会水?”
阮栖风动作一顿,面上浮现几缕窘迫:“大小姐……”
林非鱼看他似是羞赧,越发觉得好笑。
她怎么觉得阮栖风那么有意思呢,平日里端得好似竹子成精,举手投足淡定从容,可居然是个旱鸭。
她噗嗤一声:“你可知道你那日跳下去想要救我,结果反过来让我救你?!”
“那么自信跳下来,没想到你根本不会水,那你怎么那么果决?”
阮栖风本以为是林非鱼叫了什么人过来,才将他捞起来拉回床上,可如今看来,竟是林非鱼亲自救他、把他拉到床上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早上醒来,地上那团乱七八糟的外衣还有澡巾。
他磨墨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红得快要能滴出水来。
林非鱼:“哎?那话说道长,你不会水的话为什么要那么快跳下去?莫非是因为我吗?”
阮栖风:……
林非鱼更靠近了,歪头看他:“因为担心我吗?”
“……好了,墨可以用了。”他放下墨条,试图转移话题。
林非鱼噗嗤一笑,她发现逗阮栖风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原本心头总是压了一块石头,于是看这阮栖风总是哪哪都不对劲,如今倒是顺眼了。
甚至还眉清目秀。
她的目光落在阮栖风薄而浅色的唇瓣上,她深知那里的触感,又凉又软。
林非鱼略红了脸移开目光:
“写吧。”
……
拨云前来书房整理的时候,林非鱼已然回去睡了,阮栖风亦然告辞。
拨云看着桌面上两张宣纸,一张字迹凌云舒雅,另一张清逸超俗,一时竟是走不动路了。
要她说,莫说是整个上京城的小姐,就连世家公子们算上,那字中的凌云之气,都鲜有超过大小姐的。
无他,小姐们醉心于簪花小楷、公子们又拘着科考,难免带了些匠气。
阮栖风的字倒是格外不同,不愧是道长。
拨云拿起宣纸,细细看起来,且不论青词只论字迹,可见其从容淡定,落笔处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劲风吹过,山林绵延,看着便能静下心来。
她仔细想了想,从胸口掏出一叠宣纸,这是平日里经常去各处走动打听消息,而备好的,里面记载包括林郡望的日程、文件,还有王朝云的心情如何、缺甚喜甚……
拨云掏出一只极小的毛笔,蘸着砚台里的余墨,笔尖在干了的墨上再度覆上,以免沾墨过多。
她照着阮栖风的字,一点一点描画了下来。
拨云日日看小姐的字,私底下以此为美,而她家中亦有一幼弟,她苦心找遍了整个上京城都没找到适合他练的。
如今,她终于算是找到了。
拨云嘴角咧起,看着那张清逸超俗的宣纸,只觉得手都在抖。
*
翌日。
林非鱼看着拨云一早就十分兴奋的模样,抽了抽唇角:“今个什么日子?”
拨云道:“是大相国寺的一年一度的万姓庙会,今年据说会弄得格外热闹,很多西京的人也会来呢。”
林非鱼:“人多有什么好的?人挤人的烦死了。”
拨云:“卖货的人多,人才挤呢。小姐难道不想出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吗?据说会卖一些西域的特产,珠宝啊皮毛啊,东西可多了。”
林非鱼起了几分兴致:“行啊,那晚上我出去逛逛吧。对了,把阮栖风也叫上。”
一想着今晚有好玩的,她心情更加畅快了。
她打开衣柜,想着今晚要穿什么。
满柜的衣裳,她直看得眼花缭乱。
阮栖风经常穿的,好像无非就是月白、靛蓝、浅青……
她面色一红,若是穿宝蓝色的话,会不会和他很搭?
宝蓝色的话,还可以带上母亲前些日子送来的鸢尾通草花簪子,浅红色的倒也搭配。
拿出那件宝蓝色襦裙,忽然回忆起上一次穿这件衣服时——
是去玲珑阁。
她原本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思及裴昭的自信笑容,只觉得晦气无比。
正想将衣服挂回去,等晚上再穿,可是却倏然一愣。
一个诡异的漏洞,赫然出现在脑中。
二皇子即将选秀的消息,是裴家透露给林郡望的。
可是……裴昭的目的不是求娶她吗?
林郡望之野心,裴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告诉林郡望二皇子要选妃,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林非鱼再度回忆起裴昭的种种言行,想起他口中那个礼物,顿觉周身冰凉。
面前好似降下一层浓厚的雾,她只站在那儿,却什么都看不清。
……
夜,林府门口。
她正换上了一身宝蓝色衣裳打算踏出门去,赫然看见王朝云挡在门口。
“今日京城人太多,你不许一个人出门,同我和你父亲一起吧。”
林非鱼看向门口林府的马车,窗帘未合上,林郡望正在车上。
林非鱼:“不了吧……女儿再坐一辆马车便是。”
王朝云:“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我是决计放心不下的,你至少也要带几个家丁出去。”
林非鱼:“那我带上阮大人,道长必然自幼修行,必能护我周全。”
王朝云沉吟:“除了阮大人,带上拨云、摘星。”
拨云和摘星乃是王朝云从王家带来的侍女,拨云擅文,诗书画棋无不精通,更是临得一手好字;而摘星则是自小养在少林寺里,练得好一身拳脚功夫,轻功甚绝。
往日里她只知道母亲命摘月暗中护着她,却鲜少见其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