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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人设不能崩》

7. 怦怦跳

“我既然进了府,就该好好伺候将军和夫人。”

叶青篱声音柔柔又道,“府里没花房不打紧,我想着,往后每日去园子里亲手摘些花草,自己修剪侍弄,插好了瓶花,先送将军那里,再送夫人那里,也算是我的一点孝敬。嬷嬷看,这样可使得?”

刘嬷嬷忙不迭地点头:“使得使得,小娘有心了。园子里花草虽不讲究,可也长得旺,随便掐几枝都好看。”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园子里的方位,哪里有一丛好月季,哪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红,哪块石头后头阴凉,有几株玉簪花正好抽穗,南墙根下还有一片野生的栀子,开起花来香得能熏半条廊子。

叶青篱听得极认真。

刘嬷嬷见自己说的话被人当回事,越发高兴,临走时还说:“小娘若要用花,明儿一早我给小娘送些过来,省得小娘自己去掐,日头毒。”

“不劳烦嬷嬷了。”

叶青篱含笑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坚持,“嬷嬷年纪大,日头底下走一趟,中了暑气倒叫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说,若叫旁人代劳了,便显得我心不诚。我一枝一枝地挑,一朵一朵地剪,回来再亲手修枝、换水、插瓶,这才算是尽了心意。”

刘嬷嬷听了这话,心里越发觉得这位新来的叶小娘又和气又懂礼。

她连连点头:“小娘说得是,说得是。那园子也不远,出了偏院往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小娘若是不认得路,明儿老奴在园子门口候着,给您指一指。”

“那就有劳嬷嬷了。”

叶青篱含笑送她出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刘嬷嬷佝着腰扫着地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杨桃跟在后头,等门关上了,才小声道:“这……也是给人看的?”

“不止。刘嬷嬷方才说了,哪条路通哪里,哪面墙挨着哪条巷子。可她说得再细,也是她嘴里说出来的。哪面墙矮好翻,哪扇窗后头是死胡同,哪块石头后头能藏人,光靠听人说可不够。”

叶青篱将那根银线绕成一个圈,往桌上一搁,“得自己走一遍,用脚量,用眼睛看。看完了,牢牢记在心里。”

杨桃咬了咬唇,重重点了下头。

她这两年跟着姑娘学了不少,知道姑娘做事从不做无用功。今日这一出“孝敬”的戏,插花是假的,踩点才是真的。

“再说了,”

叶青篱弯了弯眼睛,压低声音,“这将军可是管着两厢巡检的,府里养的那些弓手、亲兵,都不是吃素的。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事,再不仔细些,岂不是飞蛾投火?”

杨桃又狠狠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

用过午食,叶青篱带着杨桃点检了才领回来的布料。

玄色暗纹缎一段,鸦青色素绸一段,另有一小卷银线、几束素白丝线,并两根细针、一个绷子。

除此还额外有一小包碎布头,虽零碎,也都是些上好的料子。

叶青篱坐在窗下,将料子铺在案上比了比。玄色缎子厚实细密,鸦青绸子则轻软些,她想了想,先将玄色缎裁出两寸宽、五寸长的一条,又裁了鸦青绸子做里衬。

“姑娘,真要动针?”杨桃端了茶过来,见她已经穿好了银线,不免有些忧心。

叶青篱头也没抬,只道:“你瞧着便是。”

前世她做针线做惯了的,这一世虽极少真动手,但一上手也就熟稔了。

她右手捏针,左手按着缎边,针尖从背面顶上来,又稳稳落下去,一针压一针,针脚又细又匀。

杨桃在旁边看了半日,见那银线在玄色缎面上渐渐勾出一枝兰草的轮廓来,花是简笔,叶是寥寥几撇,倒别有一种清疏的意趣。

“姑娘这针脚……”

杨桃松了口气,笑着去收拾屋子,“倒是比咱们先前寻的绣娘还好。”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只青瓷大缸进来,缸里盛着冰,冰上覆着几片荷叶,缸口用细纱罩住,纱上搁着一碟子湃好的香瓜、还有一碗酥山,浇着樱桃酪。

“叶小娘,这是府里管事吩咐送来的。”

前头那婆子笑着屈了屈膝,“天热,小娘这院子西晒,多放些冰,免得中了暑气。”

杨桃忙接过来,又替自家姑娘道了谢,将人送出门去。回来一看,叶青篱已放下针,正拈着一块香瓜吃。

那香瓜是刚湃过冰的,果肉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极为新鲜可口。

“吃。”

叶青篱笑眯眯示意杨桃,“这香瓜也还罢了,这酥山看着好,咱们好生吃完——”

“比咱们在家里时可好太多了。”

杨桃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弯起来,“在家时,三伏天也只有夫人屋里才有冰,咱们那偏院,热得跟蒸笼似的。”

叶青篱嗯了一声,舀了一勺酥山送进嘴里。

这酥山是用牛乳熬的,又掺了碎冰,甜而凉,滑腻腻地顺着喉咙下去,暑气便消了大半。

“姑娘,”

杨桃吃得高兴,看一眼天色又道,“不然吃完了先澡浴过再接着绣——”

这时,叶青篱正舀酥山的手一顿。

她眼力极佳,习惯留一分余光察探四周,刚好瞥见院门那处有人影一晃:

张嬷嬷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碟子新切的瓜片,像是来送果子的,脚步却停在门槛外头,不早不晚,恰在能听见屋里说话的当口。

“将军自然是宽厚的,”

叶青篱将酥山咽下去,嘴角弯了弯,声音忽然抬高了些,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娇气,“你是不知,昨夜我见将军,将军英武不凡不说,且懂得心疼人呢——”

杨桃:“……?”

方才不是这个话题吧?

但她一向唯自家姑娘是从,尽管纳闷,但并未打断。

“将军说,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都纵着我,吃穿用度也都紧着我先挑,”

叶青篱捏着银勺,在酥山碗里慢慢搅着,眼睫低垂,脸颊竟适时地泛起一层薄红,像是真想起了什么羞人的事,“还赞我身上香呢……”

杨桃紧抿了嘴,满眼困惑地点头应着,极为配合。

“其实要我说,”

叶青篱又舀了一勺酥山,却不急着吃,只托着腮,朝窗外那丛芭蕉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将军身上的味道才好闻呢。我站得近,闻见他衣上有一股……像是雨后兰草的香气。我也不敢多闻,只悄悄吸了一口,心里怦怦跳了半日。”

她说着,垂下头去,用银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真害了羞。

杨桃:“……”

她默默看着自家姑娘,心想将军真这么香么?

张嬷嬷在门槛外头站了片刻,将这话听了个囫囵,脸上神色不动,只故意加重了脚步,走过来低头将瓜片放在廊下小几上。

“叶小娘,”

她又朝屋里扬声道:“才洗好的葡萄,老奴搁在廊下了。”

“有劳嬷嬷。”叶青篱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三分甜意。

张嬷嬷退了出去,脚步不急不缓。她一路穿廊过院,回了自己住的倒座房,将今日所见所闻在心里过了一遍。

将军吩咐过,只让她留意叶小娘的日常举动,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不必多问,只如实回禀便是。

……

这日入夜,将军府前院书房。

萧楚刃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巡检司送来的公文。

右肩今日虽好些,仍是隐隐作痛,他左手按着右肩,指节微微用力,将那股酸胀压下去。

案旁一边也坐了一人,三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素铜带钩,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不大,却极有神。

“这京都盛夏也忒湿热了,”

这人看向萧楚刃笑道,“将军,我还是觉得北边好。”

说着又叹,“一转眼咱们回京都两年多了。”

“润甫想回去?”

萧楚刃哼一声,“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人姓谢名霈之,字润甫,原是被刘家势力迫害的落第举子,走投无路跑到边关被他所救。

谢霈之这人,干敏强干,综理精密,善勾校财赋,区画仓储调度,钱粮支度、人力调遣,事事妥当。

又和他一样背负血海深仇,早在这么多年中,私下已经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了。

当年谢霈之初到边塞苦寒之地,过冬身子骨觉得难熬,常说还是江南好。

眼下,回到京城,又念及北地了。

谢霈之嘿嘿一笑:“随口一说罢了,这京都繁华地,也确实另有一番兴味可探。”

“右厢巡检司呈上来的这几桩,”

他说着,将一份文书抽出来,递到灯下,

“上月十七,崇明门外一家绸缎庄夜里丢了约莫三十两银子,但无一人察觉一点动静;

二十三日,保康门内一家药铺无声无息丢了些参茸药材;

本月初三,又有一家银楼报了案,说三层铜钥都看着完好,但却丢了几样珍宝。”

萧楚刃接过文书,扫了一遍,眉头微拧:“都是小案。”

“是。三处失窃,加起来不到几百两银子的损失。若单论案情,哪个巡铺都能处置。”谢霈之顿了顿,“可这三处,都在右厢巡检司管辖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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