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次尝试
“这小子可真能睡。”
一根手指在婴儿的脸上轻轻戳了戳。
“阿兄别闹,一会儿把朝儿惹哭可就由你来哄了。”
诸儿听到这句话,讪讪地收回手指。
他可不擅长哄孩子。
“不过阿姊真的要养朝儿吗?”
“就养数月,等宋夫人好些,就送回去。”
前几日生产,仲子消耗太大,又加上她本就心思敏感,看到这个孩子,不由得想到了她那远在宋国,没有父母照看的长子,心中悲戚,竟一时不想见这孩子。
禄甫看着仲子那抗拒的目光,知道她定是想起了她那前夫的孩子,心中酸涩。
可他又如何能怪她。
仲子和他的前夫雍季甫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雍氏一族又是宋国贵族,世代卿士。
仲子的父亲宋穆公自小便疼爱这个女儿,不忍她嫁去别国,就将她许配给了季甫。
婚后二人亦是琴瑟和鸣,育有一子。
可穆公感念兄长宣公传位之情,临终前舍弃了自己的儿子冯,把君位传给了侄子与夷。
与夷继位后,怕雍氏一族暗中勾结公子冯,就下令季甫出使卫国,并暗中派出了刺客,季甫死,三月后仲子被强令抛下幼子,嫁到了齐国。
他本就是后来之人,又如何能与前人吃醋,更何况还是一个死去之人。
禄甫不愿让她伤怀,就将孩子抱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不放心把孩子完全交给侍者看护,交给其他夫人,又怕到时候孩子和其他夫人亲近,让他和仲子之间起了隔阂。
就亲自照料,可几日下来,他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忙于国事,不禁心力憔悴。
今早用膳,秾儿看他如此憔悴,便将熟睡的朝儿抱到了自己宫中。
三人谈话间,姜朝也被悉悉簌簌的谈话声吵醒。
他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变了。
“这小子醒了。”
清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张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眉眼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上挑,貌若玄狐,惑人心神。
他是谁?
自己的爹去哪了?
姜朝的眼睛四处转动,想要找到那个熟悉温和的笑容。
可瞅了一圈也没看见,不禁有些失落。
几日前,他一醒来便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还躺在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怀中。
地府效率这么高吗?这么快人生便重开了!
姜朝有些可惜,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被车撞了,他还没去他未来的大学看看呢。
不过他很快便接受了,他的父母在他高一那年便遇难去世,前世的他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经过他几日的观察,他应该是穿到了古代,而且看装潢,年代应该还挺靠前,具体什么朝代暂时不知。
而且他这辈子的家境还不错,这辈子的父亲应该也挺喜欢他的,身边有不少侍从,还亲自照顾他。
他这辈子的母亲还没有见过,具体情况未知。
秾儿看着婴儿那纯真的脸上泛着失落,伸手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拍着,柔声安抚。
“父亲正忙,阿姊来照顾我们小朝儿可好?”
姜朝没完全听懂,这说话的音调和他的时代有点不同,但看着女子脸上的温柔,他知道她无恶意。
不过他的小脸还是忍不住皱成一团,这不会就是他娘亲吧!
虽然知道古人嫁人早,可这也太年轻了吧。
没等他多想,一只手就轻轻捏上他的小脸,他的小嘴不由得嘟了起来。
“诸儿。”姜秾儿看到他这样,忍不住直呼其名。
诸儿无趣地收回手。
“这么小就皱着个眉,跟宫里的那些夫子似的。”一旁的姝儿看着阿姊怀中的婴儿,不由得出声吐槽。
诸儿?是哪个诸儿?
还没弄懂状况的姜朝听到了熟悉的音节。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诸儿吧!
还没等他细想,两个约莫五六岁孩童跑了进来。
“大姊!”
满脸笑容的俩孩童,在看到诸儿时瞬间收敛了表情。
恭恭敬敬地走到三人面前,拱手行礼:“见过大兄,大姊,二姊。”
诸儿也收起了在妹妹面前的随意,浑身端着,做出长兄的架势。
“是纠和小白啊,你们前来是有何事?”
“听说幼弟在大姊宫中,我和小白前来看望。”稍大一点的公子纠挡在小白面前,拱手回答。
“嗯,他正好醒了,你们两个看看吧。”诸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围到大姊身边,秾儿为了让两个弟弟更好看到,抱着朝儿坐了下来。
两双好奇的眼眸一下子便映入到姜朝眼中。
但他却无暇去看,满脑子都是俩人的名字。
纠,小白,纠,小白……
如果说单单一个诸儿还不能让他下决断,但纠和小白两个名字一出,他彻底知道他来到哪了。
春秋齐国,齐桓公的时代。
眼前这两个小孩就是未来春秋首霸齐桓公和争夺君位的公子纠。
那刚刚捏他脸的少年就是一心哥哥妹妹的齐襄公诸儿。
姜朝的目光又看向了抱着自己的女子,还有一旁站着的少女。
这俩该不会就是宣姜和文姜吧!
我的天呐,我怎么就来到这家了!
他不由得在心中对着老天呐喊。
姜朝的历史一般,但对这一家却有点印象。
他爸最喜欢历史,经常看一些历史古装剧。
几年前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姜朝曾陪着看了一会儿。
看的东周列国春秋篇,好像是第五集,哥哥妹妹的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爸爸当时还给他讲了好多这一家的事。
不过好多细碎的事,他都记不住了,但其中比较炸裂的情节他却还是有印象的。
毕竟这一家人的爱恨纠缠,比他高一语文课上读的那《雷雨》还要炸裂。
这一家当故事听倒是挺精彩的,但真身处其中,他只觉得头要大了。
他以后该咋办呢?
不行,不能就这样,他要改变,他要挽回家族的声誉!
就在姜朝满心壮志之时,一旁的小白在看完弟弟后,扯了扯身边纠的衣袖,准备溜了。
“大兄,我和仲兄还有课业未完成,我们两个就先走了。”
说完,看到诸儿点头,两人如蒙大赦,瞬间溜了。
溜到门前,小白还不忘回头说了一句:“大姊,我过两日再来。”
“慢点,别跑那么快。”姜秾儿不放心的叮嘱着。
一旁的姝儿看着诸儿又恢复了往日的松弛,不由得出口打趣。
“阿兄就是假正经,天天在纠和小白面前端着,连累的我也不被他们两个亲近。”
她和诸儿几乎形影不离,她虽然对这两个弟弟挺和善,但看到诸儿在她身边,俩人也不敢凑上来亲近。
“两个孩童罢了,不亲近就不亲近,怎么姝儿有阿兄还不够吗?”
诸儿的眼神亮的惊人,紧紧盯着她不放。
“够……够的,自是有阿兄就够了。”
姜姝儿看着那目光卡了一下,很快又亲近地抱着他的胳膊,声音轻柔而又软糯。
诸儿这才满意,嘴角微微勾起。
秾儿抱着怀中的姜朝,笑看着眼前亲近的两人。
此后数月,姜朝就一直生活在秾儿的宫中,几位兄长和姐姐也时常来看他逗他。
他的父亲也隔三差五地来看他,偶尔把他抱回寝殿住上三五日。
他也见到了这一世的生身母亲。
一个极美,但却柔弱的,令人心痛的女子。
女子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望向他的眼神是温柔怜爱,可又夹杂一丝痛楚。
母子天性让他忍不住向女人招手,想要和她亲近。
但女子并未伸手抱他,他只在这里待了短短一刻钟,便被父亲抱着离开了。
他依旧生活在姐姐宫中。
“阿姊,卫国的右公子职前来商议你和急子的婚事了,你要去看看吗?”姝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姜秾儿还未开口,她怀中的姜朝便啊啊出声,不断挥手。
“看来阿朝想要去看看,阿姊也去吧。”姝儿看阿姊脸上犹豫,立马出声鼓动。
一旁的姜朝也啊啊出声附和。
经过这几月,他勉强能听懂了一些话。
姐姐的这桩婚事,他不同意。
如此温柔的阿姐,他如何能看她走向那痛苦的婚姻。
他要去毁了这段婚事,让筑台纳媳这件荒唐事彻底不会发生。
姜秾儿心里也有些好奇,又看着妹妹和弟弟眼中的期盼,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抱着姜朝去了议事处,父亲和一些朝中大夫,正和卫国使臣公子职议事。
两人没有进去,姝儿透过窗户向里面的诸儿挤眉弄眼,招呼他出来,打算趁机打听。
诸儿看到了姝儿的目光,正打算站起来找借口离开,便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哇——呜呜——”
姝儿和秾儿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哭个不停的姜朝,手忙脚乱地哄着。
“朝儿乖,不哭啊不哭。”秾儿温柔哄着,手有节奏地在他身上拍着。
一旁的姝儿也是满心焦急,“别哭啊,求求你别哭了,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姜朝不听,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他现在还不会说话,一时也想不到办法阻止,只能先哭,把屋内议事先打断,后面再想办法。
姜朝的哭声也传到了屋内禄甫的耳中,他匆忙站起,不顾一旁的使臣急匆匆往外走。
“朝儿,朝儿怎么了?快,快传医问。”
禄甫满脸焦急,心疼地将孩子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