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凿窍
“你倒是别哭,先想想、”
刘玄的声音戛然而止,莫铭的动作也停在半途,巨龟也毫无动静,唯有我身上那条白鱼突然游了出来,在莫铭身边停留一瞬,又游进刘玄的衣袖。
我疑惑地系好衣服,一边抹眼泪,一边摇莫铭的身子,她没一丝一毫反应。我又跳下去去看刘玄的状况,他也宛如失去了生机一般。
怎么会这样……
“黄河泥沙淤积,有悬河之险,可改道之难令人望而却步。而黄河之水湍急澎湃,只怕稍有不慎,导致决堤,反而伤及万千性命。”
我转过身,见洛神在一阵旋风中显出身形。我稍加思索,沉声道:“娘娘,您在以河喻人吗?”
“你一向机敏过人。”
“您是我请来的三神之一,那河伯和泰山娘娘何时过来?”
“他们随后便至。”洛神轻声道:“我本名风宓。你应该知道是哪两个字,现在试着用万妖簿收服我。”
我大惊失色,“这怎么行?别说我现在灵力不畅,即使我能自由运用,我的能耐也绝对不会超过娘娘,若强行用万妖簿收服您,只怕会有大患。”
“试试吧,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能耐。黄河本无心,此地原是幻界,你不必担心。”
我仍是犹疑,直到洛神幻化出宝剑,轻灵一动,有令山河失色之威,“再不出手,这剑便要见血了。”
她语气极轻,却让我无法质疑。
“洛、洛神风宓。”我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将术语一念到头。
没有反应?毕竟我也没感受到灵力涌动,我内心有些庆幸。洛神沉默地看着我,令我惴惴不安起来。
“啊、”我躯干一痛,只觉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洛神执剑,对着我迅速划下数剑,剑气在我跪着的土地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可我衣服无破损,身上也没伤。我正疑惑着,一个东西蓦地掉落下来。
“万妖簿!”
“你尝试驱动它时,它与你产生共鸣,我因此看到了它。”
“多谢娘娘。”我将旋风装的薄子捡起来,打开一看,发现页页皆空白,刘玄收服的那些妖难道都不在了吗?
“这宝物崩毁过一次,里面的妖物散落各个时空,生死不明。”
我将万妖簿收入怀中,“之前我便觉得奇怪,万妖簿该在我收服异的时候就连同那个空间一同崩毁,为什么它还在我体内?”
洛神神色微变,“诸神名讳皆是禁忌,你以后不可直呼任何一位神明。”她点了点我的心口,“这颗珠子可回溯时空,有人用它将万妖簿倒流回了崩毁前的状态。”
我心一惊,恐怕这才是崔清漪一定要带我找到摩尼珠的原因,那么逼得刘玄以万妖簿崩毁为代价、撕裂那个时空也在异的算计之内?他究竟要做什么?竟然大费周章到这个地步……
“如果一个人灵视颇高,是否能看出万妖簿还在?”
“这个自然。”
现在的刘玄能看出来吗?如果他没看出来,那叙歌阳是否告诉了他?
“你要杀了他吗?”
洛神指了指静止的刘玄,她自然能看出来这具女子身躯下的灵魂归属何人。
“为什么这么问?”
洛神莞尔一笑,这样的倾城之貌叫我也一时呆住。
“他在你身边,便是为了夺簿取珠,否则他和你非亲非故,为何要冒殒命的风险陪你来到此地?这样心怀不轨的人,你该未雨绸缪,杀之以绝后患。”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动手?因为现在寄居他人,能耐不比从前吗?这样就更奇怪了,本事不大还陪我下黄河?”我想了想,然后说出了猜测,“或者他真正想取的东西就在黄河。”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宓姐,你说的对,这丫头一向机敏过人。”
来者自然是泰山女,她身形高挑,本就如玉山巍峨,此时双姝并立更让我倍感压力,她们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还不及我深思,我突然觉得双足一软,失去着力点,我下意识抓住地面边缘,才没继续坠落。我惊魂未定,往下一看才发现脚下那块土地已变成无底黑洞。我赶快爬了起来,不放心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才站起来。
我忽然心里一慌,四处张望,果然不见刘玄和莫铭的身影,连那只巨龟也无影无踪,而洛神和泰山女仍然岿然不动。
“你们看着她们掉下去吗?”
洛神冷冷道:“你仍然认为神明有救人的职责吗?
“没有吗?”我就近赶到原先刘玄所在的位置,捡了一块石头丢了下去,迟迟没听到回声,真是深不见底……
而莫铭那边也是如此,“你们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不是对你有所图,又何来此劫?”
泰山女也笑道:“你何必在意他们?找到玉枕,解开灵脉,尽早离开不好吗?”
“是考验吗?”
洛神不言,泰山女仍然神态温和地看着我。
“我不会下去救他们的。”
泰山女停了笑意,洛神眼神微微一动。
我克制住情绪,继续道:“你们要用两个凡人考验我的能力?你们自恃神力,就觉得可以拿别人做试验?”
“你在生什么气?”洛神走到我身边,“你与其在口头上鸣不平,不如身体力行地救他们上来。此地下方暗河无数,在你与我们争执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被卷到何处了。”
我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为什么被逼到悬崖边的总是我?先前已经因为他们两个丢了玉枕,现在还让我豁出性命去救他们吗?
“他们真会死?”
“你不想救他们?”
“对,我不想去。”
“宓姐,她猜出是考验,又怎会愿意呢?”
“她没有舍己为人的大爱,怎配拥有无上上乘的灵力?”
“是,我不配。”我侧首看着洛神,“接受冷心人的考验最终只是徒劳。如果他们当真会死,那你们两个便是视苍生如草芥的冷情之辈,那我何必接受你们这样的存在的帮助?”
“苍生、草芥,在我眼里本无不同。”
我不理会她,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他们不会死,那我何必明知是局,仍要舍身陪你们演一场戏?”
泰山玉笑道:“我们何尝不是在陪你演戏?”
洛神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所以你见死不救。”
“我在用我的方式救他们。”我站在深坑边,叹了口气,“你们究竟要试我的什么呢?如果是我的能耐,我现在给不了你们满意的答案。如果是我的品性,我坦言我还没有无私到可以为他们两个豁出性命。何况善心并不代表要送死。”
洛神声如碎冰,“你赌他们不会死。”
“我赌神性之外犹有人性。”
洛神一怔,泰山女似在无奈、似在惋惜,“去见他吧。”她扫出一道风,将我打入了一处黑洞。
“有时候太过清醒可能也是一种错。”
黑暗中响起突兀的声音,随后数颗明珠亮起,明暗交叠中,我看到了河伯的身影。
“玩弄人心不该是神明所为。”
河伯冷哼一声,“我并无玩弄人心的兴趣,千篇一律的无聊并无把玩的价值。我在此,只因为当初与你的约定。”
“打开我灵脉的禁锢?”
眼前忽然大亮,河伯带着我到了云端之上。他抬手一挥,层云之间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透过空洞下方,我看到了一片没见过的土地。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河伯的能力,让我将相隔如此之远的场景也尽收眼底。村庄、田地、炊烟,还有在田埂上奔跑的孩童,以及树下乘凉的老者,都十分清楚。
而在这样静谧中,远处河堤裂了一道缝,水正一滴一滴往外渗。
“十二个村庄,三万八千人。救,还是不救?”
我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这又是考验?”
“你当然可以认为是考验。然而两个人你赌得起,数万人你赌得起?还是说你要赌我的人性?”
我看着那些毫不知情的人,那道裂缝已经更大了,水已经开始往外涌。我当然赌不起……
“你救不救?”
“救、当然救。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