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欢迎会
歌薇利娜转头和队友闲聊两句话的功夫，转身就发现莱茵不见了。
另一边。
长廊。
莱茵沿着诺斯与拉斐尔离开的方向缓步跟上，往来宾客寥寥无几，安静得过分，推开门，只有一条长廊，十分好认。
长廊笔直幽深，灯光柔和。
一路前行没有任何守卫阻拦，也没有任何限制，像是无形之中所有人达成共识，不会有人贸然踏入这片区域。
莱茵忽然觉得，自己用来收敛气息的隐匿魔法纯属多此一举。
长廊的尽头，大门之后才隐隐传来些嘈杂的热闹。
莱茵推开大门。
预想中的严肃会议并不存在。
入目是奢靡放纵的舞会，大厅灯火璀璨，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欢声笑语填满每一处角落，俨然一处专属上层贵族的私密宴会。
双层环形楼梯直通二楼高台。
诺斯与拉斐尔正立于高台之上。
契约被高台上的人举起，墨迹干透，魔力波动在羊皮纸上流转，仪式已然落幕。
下一瞬，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人群簇拥之下，一道身影缓步走下高台。
为首的神父身着一丝不苟的纯白神职长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繁复十字纹路，领口与袖口缀着规整的蕾丝边，肃穆华贵。胸口的鎏金十字架随着走动，金光闪动。
他面容端正肃穆，眉眼自带居高临下的悲悯感，气场威严。
数名纯黑神职制服的从者紧随其后，衣背统一绣着银色十字纹样，他们眼眸低垂，神色。
全场宾客尽数垂首致意，姿态恭敬。
莱茵暗自撇了撇嘴，心底满是不解。
算起来，保护安全区的核心力量不是勇者小队吗？
他怎么感觉这群教会神职人员才是此刻手握权力的？
说是为拉斐尔举办的欢迎会，本该是人群焦点的拉斐尔全程默默跟在一侧，从头到尾无人在意。
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神父身上，哪怕是他身侧看上去与他并肩的诺斯，在这群贵族眼里似乎也与空气无异。
神父停在诺斯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敲打与问责。
“早前教会便多次提醒，白塔异动频发，你需尽早敲定勇者小队第十三席人选。我知你顾念旧情，总想着为前任队员寻求根治之法，但是安全区居民的生命比私情更为重要。”
“勇者小队十三席与白塔息息相关，席位长期空置，前段时间甚至引发了塔热，差一点所有民众都将深陷灾祸。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你的失职。”
神父顿了顿，语气稍作缓和：“好在塔热平复，此次便不予追责。以后的备选队员还需要提前确认，不能再有今日措手不及的情况了。”
莱茵在角落冷眼旁观。
庭院的勇者小队成员们对拉斐尔的态度也不尽支持，但彼此之间不算拘谨，也有些莱茵印象中魔王军嬉笑打闹的氛围。
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很莫名其妙。
贵族之间气氛火热，以神父为尊，唯独勇者小队的诺斯和拉斐尔格格不入。
无视欢迎会的核心拉斐尔就算了，甚至对身为勇者小队队长的诺斯也是苛责挑剔。
再说了，神明都已经消失了，怎么还有教会这种东西？
这群穿着袍子的人到底是有什么倚仗，端出这么大的架子作威作福的？
莱茵不能理解。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诺斯。
隐忍垂眸的队长，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角落的莱茵。
少年抱着胳膊，撇着嘴，投向神父的目光，可以算得上大不敬。
诺斯滴水不漏、从容应对的神态瞬间崩裂，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的紧张。
捕捉到这一细节的神父嘴角微微勾起，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慢条斯理地训话施压。
“你近期很少带队前往白塔，迟迟没有新的攻略成功的消息，很难让民众安心。加上塔热的爆发，安全区如今人心惶惶。”
神父训话的空挡，拉斐尔在诺斯的示意下，默默退到一旁，从人群后方绕到莱茵所在的角落。
他当然也看到了抱着胳膊看戏的少年，但是离开的暗示被少年直接无视。
亡灵低头看向自己斗篷下的手，他根本不敢与人肢体接触，更别说伸手拉扯，强行将人带走了。
莱茵没有退让的意思，直直站在原地，目光定定盯着诺斯。
一众贵族层层围拢，将诺斯困在中心。
众人嘴上说着拥护、扶持的客套话，字句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苛责。
反复翻出此前的疏漏指责，将塔热之乱的隐患尽数归咎于诺斯失职。
诺斯并不怎么反驳。
莱茵感到很不愉快。
明明诺斯是勇者小队的队长，为什么要对这些坐享其成的人卑躬屈膝的？
莱茵知道每个地方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在旁边听着，半点没有跟着拉斐尔离开的想法。
这时，神父的声音再度响起：“最近勇者小队上交的银色粉尘太少了，远远不足以支撑土地修复。”
“如今大陆土壤崩坏严重，只有拿到足够的银色粉尘，再借助神明遗留的赐福之力，才能够改良土质、恢复耕种。”
“以如今的速度，用不了多久，耕地会彻底消失，安全区很多人都要饿肚子了。”
其他人听了也连连附和：“耕种土地一旦彻底荒芜停产，后续想要修复恢复耕作，需要投入的粉尘数量只会更加庞大。这可怎么办好。”
一群不曾踏出安全区的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甚至商讨起了给勇者小队的“建议”。
莱茵可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他先前一路上总能捕捉到微弱的魔法波动，原来是粉尘。
不过那些粉尘本身的魔力可与什么神明毫无关系。
早在用炼金术提炼神血的时候，他就确认过了，神界空无一人，神明早已绝迹，他可不相信这些看上去连魔力波动都没有的神官们能联系上神明，获得什么赐福。
一群招摇撞骗的骗子。
更令他恼火的是默默承受众人无端指责的诺斯。
他明明给了对方那么多粉尘，听起来，诺斯一点也没有上交。
是不愿接受他的赠礼，还是这群贵族索取粉尘的目的本身就存在问题？
这些人说着缺少耕地会有人饿肚子，可一路走来，内城核心庭院繁花似锦、草木葱郁。
总不可能土质只在种菜时有问题，种花时就变成沃土了吧？
答案显而易见。
就算粉尘真的上交，也只会被这群上层贵族私自截留、挥霍享乐，用来装点庭院、奢靡度日，根本落不到底层民众手中。
莱茵忽然抬起眸，看向场中的神父。
他倒要看看，神明到底会不会给这群骗子赐福。
在新一轮的口诛笔伐开始之前，莱茵抬步，径直穿过人群，走上前去。
少年一身剪裁得体的绅士礼服，眉眼精致漂亮，气质矜贵，像出身世家的贵族少爷。
在场的都是安全区的贵族，能清楚认出每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却无一人认得这张陌生精致的面孔。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一瞬。
神父看清来人，神色一顿，眸光微暗。
诺斯下意识伸手攥住莱茵的手腕，面对莱茵无声的坚持，又只能缓缓松开。
莱茵抬手举起一只小巧的布袋，声音清亮，清晰响彻全场。
“我是诺斯队长提前选定的，勇者小队下一任预备队员。”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质疑声。
“之前还怎么说都不愿意提前招人，怎么这次新人才加入居然就找预备了？”
“十三席位已满，现在看，短期以内也退不下，找个人类预备不是胡闹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莱茵神色坦荡，语气从容：“我是莉莉安小姐的远房表弟。表姐特意嘱托诺斯队长多加关照，队长才破例提前预留名额。”
短短一句话，瞬间压下全场非议。
众人恍然对视，眼底的质疑尽数散去，态度悄然缓和。
在这片守旧的圈层里，贵族的身份，让莱茵勉强有了被倾听和看见的权力。
莱茵觉得很讽刺，面上却不显半分。
他微微抬着下巴，模样矜贵傲气，像被精心呵护的贵族小少爷。
他嘲弄地扫过教会的跳梁小丑，少年的长相太过无害，看在教会等人眼中，只当是贵族的骄纵。
神父的眸光又动了动。
“队长提前准备了粉尘，只是因为塔热的缘故，这些粉尘似乎被封印了，没有办法正常使用。”
“队长本来想着先找人用炼金术处理封印。但我觉得，教会那么厉害，神父肯定有办法通过神明的赐福破除封印，所以直接送过来了！”
少年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一番不带半点真心的吹捧，在外人听来反倒无比诚恳。
神父一改面对诺斯时的咄咄逼人，换上一副温和可敬的慈善模样。
“原来是这样。”
“有这样的情况，完全可以早早说明，何必独自承担。”
他笑着接过布袋，当众打开。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聚来。
诺斯的目光也紧紧锁着布袋，神色紧绷。
袋口敞开，内里薄薄一层银色粉尘，浅浅铺满袋底。
莱茵不懂粉尘的实际价值，纯粹厌恶这群人的嘴脸，随手取了极少一部分。
不足他赠予诺斯或少年队的百分之一，只能算随手敷衍。
他不知道，即便是这寥寥少许，在资源匮乏的当下，已然算得上一笔巨款。
神父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哪怕极力维持庄严姿态，还是下意识收紧了布袋。
诺斯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但他知道，教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神父再度开口，语气温和：“有你这样的贵族少年加入勇者小队真是未来可期！”
“辛苦你特意带来了，诺斯就是太过谨慎周道，也不早说有这储备。”
他又转头看向拉斐尔，淡淡吩咐：“你带少年离开吧，我与诺斯队长还有些公事要谈。”
说是公事，被提醒离开的却只有拉斐尔和莱茵，其余贵族端着酒杯静静站在原地，好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拉斐尔迈步上前，打算带走莱茵。
下一瞬，莱茵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诺斯的手臂，力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