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哥哥,你那天认出我了吧,为什么没有叫我?”令恺注视着眼前的人。
好几年不见,哥哥变得好瘦,皮肤比以前更白了,缺少血色,眼神慌慌张张的,似乎过得并不好。
可是哥哥在外面过得不好,为什么还要苦撑着不回家呢?
“因为……”令琪吞吞吐吐,遮掩着眸中微妙的惭愧,唇瓣嗫嚅道,“太意外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没反应过来。”
其实是他不敢。他心中有愧,又恐惧这是段卓远精心设下的陷阱。
当然,不管是与不是,他都一脚踩进来了。用弟弟做诱饵让他上钩,真是把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好吧。”令恺不与他纠结,对拆礼物也并不迫切,只说,“哥哥,我们回家吧?你离开家这么久了,我们都很想你。下个月我就要过生日了,我想要你和二哥一起陪我过生日。”
令琪仍想把话题集中在礼物上,语速拖沓道:“对呀,你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哥哥已经四年没有陪你过生日了,你先看看哥哥给你选的礼物,好不好?也不知道现在的你会喜欢什么……都是猜着买的。”
令恺摇摇头道:“我不需要礼物,我只想要哥哥回来。”
弟弟的神态坚决而固执,不像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
令琪没有办法对弟弟硬起心肠,眼看退无可退,只得逼自己面对道:“小恺,哥哥也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离开家,来津沧和哥哥一起生活?”
“我留在津沧和你一起生活?”令恺寻索了几分钟,好似在斟酌搬家转学的可行性,末了问,“那我们都走了,二哥要怎么办?你要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吗?”
这是令琪最不愿触及的痛处,他别过脸,眼睛看向角落的虚空,“我们还是可以……去看他的,就像以前一样。”
空气静谧而紧绷,犹如一只臌胀到极致,吹弹可破的气球。
“可是你已经四年没去看过他了。”令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发出新的疑问,“哥哥,你变心了,对吗?”
来自世界上最亲近之人的语言,无形却拥有最冰冷的温度和最锋利的棱角,令琪闭上眼,一根根尖刺仿佛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穿透了五脏六腑和皮肤,鲜血淋漓地支棱在空气中,往下滴着血珠。
他被丛生的荆棘钉在此处,挣脱不得,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大哥说,今天你的新男朋友会陪你一起来,是刚才坐你旁边的那个吗?”令恺说,“他给人的感觉是挺好的,但我不觉得你应该为了他抛弃二哥。”
令琪的心跳得极快,热泪在眼眶里汹涌滚动着,“从很久以前起,只要一看到他,我就很痛苦……”
“我知道,哥哥,我知道你待在家里很痛苦,看见二哥也痛苦。”令恺站起身离开座椅,绕过桌缘,在他膝前跪下,仰着头无比虔诚地恳求他,“但是哥哥,二哥也非常非常地痛苦,虽然他从来不说,也不会流眼泪,可我知道,他活着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你不能就这么把他忘了,你不要抛弃二哥,不要抛弃我,好吗哥哥?”
“你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你不要变心,不要爱上别人,可以吗?”弟弟的侧脸枕着他的大腿,胳膊圈紧他的腰,将他牢牢地锁住,“我求你了,哥哥。我们才是一家人,我就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
弟弟真的长大了,脑袋沉沉地压在他的腿上,手臂也修长有力,声音度过了变声期,从曾经的沙哑稚嫩,变得温和清亮。
妈妈每次生完小孩都不想要了,当真是给他生的弟弟,也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弟弟。在弟弟出生前,他在这世上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有了弟弟,他才感到自己活着有牵绊、有依托。
他从没想要过抛弃弟弟,他只是想先离开那个家,努力生根立足,等生活稳定了,再回去找段卓远谈判;那时弟弟也该长大了,能够明辨是非、有所判断,然后他再带弟弟一起走。
可他把生活想得太简单了,他这样的人想要好好活着,并不是脚踏实地就可以做到的。
“哥哥,我们回家吧。”令恺抓住他的一只手,脸颊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抬起眼道,“我知道你讨厌繁哥,但他这几年脾气改了很多。而且我也长大了,我不会再纵容他欺负你了。”
弟弟眼睛乌黑清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他们也家徒四壁、两手空空,但只要把弟弟抱在怀里,他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次大哥带我来津沧,一开始没说是要见你。”令恺如同刚在他怀里睡醒,小声呓语道,“这周本来该在学校上课的,但大哥出资赞助,让学校组织一场春季游学,我们全年级都出来了。同学们都很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大哥,他们都觉得我活在天堂。
“可是哥哥不在家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地狱,我好怕你再也不会出现,我害怕你像妈妈一样,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只要有哥哥在,哪怕让我回到小时候,过那种一穷二白的生活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上多好的学校,不需要参加春季游学,也不需要什么新的限量款的礼物,我只要哥哥。”
弟弟趴在他的腿上,和他一起哭了,“我只要哥哥。”
宗珣甚少对人表露攻击性或敌意,哪怕对段卓远的印象糟糕至此,他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介绍起自己和令琪的感情状况。
“我们认识大半年了,正式交往不到一个月,但我有信心和他长久地走下去。”宗珣忍了忍,又觉属实没必要,便畅所欲言道,“段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家庭内部存在哪些矛盾,但令琪是成年人,他拥有完整的人身自由,这不是你对他有过几年养育之恩,就能随意剥夺的。
“那天你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看见了,你那么做是违法的;即便你成功、富有,是兄长,令琪尊敬你、感激你,甚至是惧怕你,等等这些,都不是你恣意妄为伤害他人的理由。你没有权力那么对他,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是因为令琪不跟你计较。”
段卓远十指交错着,搭靠在桌边,一字一句地听完,应道:“好的,还有吗?”
“有。”宗珣继续道,“从令琪平时的表现看来,我不认为你是一位合格的兄长。他很怕你,你肯定做过很多让他不得不害怕的事。并且他在上一段恋爱中,留下了明显的心理阴影和创伤;他恋爱的对象是你的亲弟弟,而你处在两个弟弟之间,既无法调和他们的矛盾,又无法解决他们的纷争,你一定是做了许多不公的决断,又或者冷眼旁观,才会让令琪受到那么多伤害,以致于他在外面躲了你们好几年。
“我很担心,令琪跟你回去后,会受到更多的伤害。这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不会袖手旁观,我会尽我所能地把他留下。”
段卓远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他的说法,也不为自己澄清,只问:“那你要怎么样把他留下呢?”
“他愿意留下。”宗珣说,“我尊重他的意愿,也希望你能尊重他的意愿。”
段卓远笑道:“如果他选择跟我走,你也尊重他的意愿?”
谈星河听他们俩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以理服人,没滋味极了,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明枪暗箭和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端起茶盏先闻香,再浅啜一口,乏味啊。
“如果他是自愿跟你走,我没意见。”宗珣强调道,“但目前我看不出他有丝毫的,自愿跟你回去的意向。”
段卓远依旧不争辩,只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搁到桌面上,指尖抵住,向他推过来,“我不知道你和夕夕的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