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Past·35

楚语棠不悦：“陈洛舟，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陈洛舟掸了掸烟灰，毫不在乎：“你不来这里，有的是人和你好好说话。”

他把楚语棠放在茶几上的食盒往外推了推：“你不用给我送这些，你的东西我不会吃一口。”

他吐出袅袅烟雾，很颓很丧气。

楚语棠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此刻的样子，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屋里弥漫着烟酒味，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墙皮脱落了好几处，这个房子得有几十年了，是霖城最早一批建成的小区，走过这么多年的漫长岁月，它早就岌岌可危，亟待拆除，这边住的基本都是年龄大的，或者外地来务工的，环境混乱。

看到这样的场景，楚语棠就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初来霖城的年月，那个时候她单纯，一腔热血，对这所城市充满了信心，她和另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房子里度过了最艰辛的几年，发达之后也不忘曾经在这里的日子，所以买下了这个旧房子，纯当作留念，如今，她和那个男人的儿子仍然住在这里。

“为什么一直住这里？你爸爸在霞湾区给你留了好几处房子的。”

霞湾区是霖城另一个繁华地带。

陈洛舟睨她一眼，手臂搭着椅背，随着他手指的动作，烟头腥红的火光在不明亮的室内划出小小的弧线。

“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我住在哪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就算在桥头下面露宿，你也不会多问一句。”他拿着烟头指了指，“你现在这些行为在我眼里都是惺惺作态。”

似乎每次都是如此，母子两人从没有好好说过两句话。

但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错，所以她没有继续放低姿态和这个儿子攀谈，只是说道：“你照顾好自己。”

人走到门口，屋里的陈洛舟突然出声说：“等下。”

楚语棠回头，听见他没头没脑的又问了句：“小姨怎么样了？”

稀奇。

楚语棠心想，这么多年，陈洛舟对楚若琳半个笑脸没给过，更别说叫对方一声小姨了。

她声音不自觉的放柔了点：“她这段时间挺好的。”

好不容易关系有了个突破口，楚语棠不由自主的就多说了两句：“准备过段时间带她出去走走，自从眠眠不在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前两天竟然主动和我说新年到了，要去买一些衣服，是有在好转的。”

陈洛舟没接话，只有一缕一缕的烟雾飘过来。

楚语棠没再继续说了，带上门，脚步声隔着门板渐行渐远。

-

年初二，江婉得以抽空从崇京到霖城来看孟舒宜，怕自己住在外面的事暴露，孟舒宜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焦虑了。

坐在床上，看似是在看课本，实则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谢明远坐在床头，冷不防来了句：“书拿倒了。”

孟舒宜咬着笔头，一下如梦初醒，赶紧去看自己手里的书，然后佯装恼怒：“你干嘛骗我。”

“想什么这么入迷？”

面对他，孟舒宜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我妈妈明天到这里，我没有和她说过最近的事。”

她越说越小声，谢明远知道怎么回事了，低头点了两下手机。

孟舒宜放在身侧的手机立刻收到提醒，是酒店的预订通知，和平路那边的五星级酒店，出门就是霖城的标志性建筑和极为繁华的一带。

“别告诉阿姨，她会担心的，带她四处走走，需要我陪吗？”

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介入她们母女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光，谢明远选择询问她的意见。

这种简单的事，她不好意思继续再麻烦谢明远，“不用的明远哥，谢谢你。”

他凑过身，身上好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双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和我不需要说谢谢。”

江婉在这里停留四天，前两天，孟舒宜带着她把霖城一些著名的景点都逛了遍，第三天的时候，江婉带孟舒宜到酒店附近的商场里买衣服，老家的传统就是每年新年都要给孩子买几身新衣服穿。

孟舒宜其实有衣服，楚语棠经常会帮他们更新衣柜，基本都是店里新品直接送来，不需要线下去逛，尤其是这边的衣服价格很高昂。

看了眼价格，她得不吃不喝一个学期才有可能攒出来一件上衣的钱。

手指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夹层，里面有一张银行卡，放着孟舒宜存的零用钱。

指尖碰到坚硬的一角，她掏出来看了下，是一张没见过的卡，只有一个可能性，谢明远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进来的。

从一家轻奢店买了一件毛衣，又给江婉买了她看上的一条围巾和帽子，母女两人才下了楼。

一楼是奢侈品专柜，路过一家专柜时，她看到了想给谢明远买的香水。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知道谢明远有用香水的习惯，所以她想给他选一个她最喜欢，并且他也能喜欢的味道。

这应该算是小小的私心？

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因为网上提前做了攻略，孟舒宜很快的说出自己要的那一款，柜姐给她试香，喷在她的手腕上，鼻腔瞬间溢满冷冽干净的皂感茶香，不甜不腻，给人一种很强的距离感，是清冷贵公子会用的味道。

几乎是一秒钟，就想到谢明远。

谢明远就给她这样的感觉，这个香水配他，最适合不过。

结了账之后，孟舒宜卡里的钱花的干干净净，但她仍心满意足。

亲昵的挽着江婉走向商场的大门，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她们走出商场，等红绿灯，准备去马路对面的美食城吃饭。

绿灯亮起，她和江婉快速随着人群过马路，然后在最后几秒到达对面。

也就是在这一刻，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的刺耳，孟舒宜瞬间头皮发麻。

因为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楚若琳。

她和众人一样，回过头，看向马路对面那个穿着不菲，却歇斯底里的女人。

但她知道，她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楚若琳朝着她们的方向跑来，她踩着高跟鞋，速度却很快，孟舒宜惊恐的睁大眼，身体因为害怕，出于本能紧紧攥着不知情的江婉的手。

红灯已经亮了，无数汽车在眼前穿流而过，挡住了孟舒宜的视线，她甚至不敢仔细去看，这短短的数秒，脚底如同被钉住，动弹不得，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马路中间，一辆车疾驰而过，“砰”一声，那个穿着华丽的身影被撞飞了好几米，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现场一片混乱，有路人打120，有路人报警，楚语棠气喘吁吁的追过来，崩溃的看着地上不知死活的楚若琳，蹲在地上，不停的喊她的名字。

议论声，求救声，警笛声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缠成一道乱麻。

江婉问了句，“这是谁啊？”

离得有点远，她没太看清。

浑身僵硬的孟舒宜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脑子里全是楚若琳刚刚闯红灯朝她跑过来的样子，那表情，活像要把她拖入地狱。

“是谢明远的小姨。”

-

医院里，ICU的灯光亮起，楚语棠站在急救室的门口，一向优雅的楚语棠此刻看起来有点狼狈，其次赶来的是谢敬德，他揽住楚语棠的肩膀，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刚刚在商场，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还碰上了陈洛舟，陈洛舟甚至十分和煦的同她们打招呼，难得这么和谐，楚语棠也想和他慢慢缓解关系，毕竟也是自己生的儿子，主动提出一起去吃饭。

陈洛舟欣然答应，随口道知道对面有一家店很好吃。

她们就听了陈洛舟的推荐，准备到对面那家店吃午饭，结果就发生了刚刚的一幕。

楚若琳突然看到什么，挣开她的手，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像在追逐什么人，等她反应过来，看见她的身影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马路中间，然后在她的视线里，身体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好远，然后重重落下。

她的一颗心都骤停了。

顺着马路望过去，她才知道为什么楚若琳突然情绪癫狂，因为她看见了孟舒宜和江婉。

可能是母女两人的有爱温馨刺痛了她。

耳边有急促的脚步声，楚语棠和谢敬德扭头，正是满头大汗的江婉和孟舒宜。

江婉殷切的同他们问好，“谢先生谢太太，我刚刚听舒宜说发生车祸的是明远小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楚语棠目光在茫然无措的孟舒宜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没回话。

谢敬德答道：“希望没事吧，还在抢救。”

“舒宜？”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

楼下窗口缴完费的陈洛舟看见背影单薄的少女，主动走到她身旁，“你怎么过来了？”

“你们认识？”没等孟舒宜回答，楚语棠插入话。

“嗯，我们是朋友。”陈洛舟坦荡的说。

医院此刻有点森寒，陈洛舟解下脖子上的围巾，不由分说给孟舒宜戴上。

“这里冷，你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