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点破
翌日,一名小太监带着两名侍卫前来,尖细的声音响起,“姑娘切勿冥顽不灵,只要你如实招来文贤亲王府通敌叛国的细节,摄政王定会禀明圣上饶姑娘一命的。”
“刘公公,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提拔了你?”那女子未曾看他一眼,冷声问道。
“咱家可没忘,是摄政王和安乐长公主提拔的咱家。”那小太监白了她一眼,不屑开口。
“刘公公,恩将仇报之人必定不会有好下场。你还是好自为之!”
“那又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咱家向来只效忠有势之人,摄政王乃天潢贵胄,如今更是大势所归,终究是不一样了!”那小太监笑道。
“好一个不同了!你切记住今日所言!”
千万不要忘了!
因为……
终有一日,我会回来向你们把欠下的债,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姑娘可别逞这口舌之能了,终究是在人屋檐下,你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还是得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刘公公鄙夷的笑着,又翘着兰花指指着那狼狈不堪的女子道:“咱家为你指条明路,伏低做小,屈膝求饶……
“滚!”只见那女子斜瞥了刘公公一眼,轻蔑地呵斥道:“既然卖主求荣,做了旁人的走狗,整日里摇尾乞怜,卑躬屈膝……那就别再这里犬吠,平白无故污了本姑娘的耳!”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刘公公听了那女子骂他的话,也是气急,却又不能将她如何。
只是翘着兰花指的手指着她,尖细的嗓音响起,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姑娘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下一回,咱家送来的怕就是一杯鸩酒了!”
刘公公言毕,冷哼一声,手中的拂尘往肩上一扫,搭在臂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翌日,深夜,天色漆黑。
竟有一人悄悄开了锁,蹑手蹑脚的靠近那女子。
“谁!”
“嘘!”而后为她解开了铁链,又递了一瓶药给她,“这是金创药。”
“姑娘,卑职韩忠曾效命于文贤亲王麾下,甚是敬仰王爷,也深知王爷为人坦荡、忠君爱国,定是不会谋反的,此番必是遭奸人所害。王府覆灭,实在叫人痛心疾首。王爷仅有一子,未曾听闻有女儿,想必姑娘便是王爷前些年认养的女儿了,王府之事干系甚大,也危险重重……”
“只求姑娘顾念着王府对您的旧情,逃出去,活下来,有朝一日能为王府讨一个公道。只要姑娘还在,亲王府便尚有一脉,这也是好的。”
说着又递过来一把匕首,“姑娘,下一次再来人您怕是没有活路了,今夜行宫值守有变动,机会难得,待会我将您送至行宫偏门,您从山中走,或许有一线生机!”
“多谢!”那女子没有多言,干脆利落的便跟着走了。
“姑娘保重!”
“今日恩情,没齿难忘,我也一定会为文贤亲王府报仇雪恨的!”她抱拳谢过,迅速转身离去。
片刻,身影便被黑暗吞噬,不见踪影。
顾朝宁猛的惊醒,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燕钦察觉她不对劲,走过来几步,关心道。
“没事,做了个噩梦。”顾朝宁实在是累极了,心力交瘁,懒得解释更多了。
“哦,那你继续歇息吧。”
顾朝宁点点头,也顾不上燕钦还在屋里头了,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又睡去了。
瞧着顾朝宁睡着后,燕钦搬了一把椅子到屋子外头门口处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不睡。
他只是闭目养神。
他要等着,等顾祁衡回来,他可以好好告一状,让顾祁衡知道顾朝宁这段时间有多么的不老实。
轻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庭院里的竹子吹的沙沙作响,听着听着倒也品出了几分静谧美好来。
燕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从前,他们三人形影不离,一同上刀山下火海,一同策马奔腾,一同把酒言欢。
可是不知为何,这些画面越来越淡了,那些言笑晏晏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眼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怎么也看不真切这所有的一切。
他猛地惊醒过来,心跳得咚咚响。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一片寂静。
那脚步声又快又稳,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急切,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一刻也不曾停歇。
燕钦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翻。
他的眼睛一亮,脸上浮起一个连日来头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终于等到了靠山的孩子。
他快步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廊下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肩背挺得笔直,风尘染了满襟,眉宇间带着赶路后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清亮,沉沉地望过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极力压制的怒意。
是顾祁衡。
燕钦站在门口,看着顾祁衡,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就红了。
“祁衡哥。”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可算回来了。”
顾祁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燕钦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很用力,却不疼,燕钦顿觉得很安心。
他侧身让开,让顾祁衡进了门。
随着两人的进入,带起一阵凉风,从敞开的门扉涌进去。
顾朝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了颤,却还没有醒来。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心微微蹙着的结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少了三分疏离,多了几分脆弱的安宁。
顾祁衡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燕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又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祁衡哥,她的眼睛不太好?”
想说“陈老说了,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又想说“对不起,我没看好她。是我没有本事,没有早点寻到她……”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他无从说起,于是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朝宁脸上,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似的,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就这么站着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慢又长,而后只是无奈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燕钦使了个眼色。
燕钦会意,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门,又小心翼翼地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