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他心里直打鼓。
自己确实是地府来的小鬼吏,才被崔判官提溜上来,说阎君在人间学习,身边得有个跑腿听差的,让他就近守着,有事随时通报。
他寻思着总不能天天站校门口晃荡,太扎眼,看见别人摆摊,便也支了个煎饼摊,想着既能藏身又能盯着校门。
谁知道人间这煎饼看着简单,做起来这么难。
正心虚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校门里走出来的身影。
少女背着双肩包,走得慢悠悠的。
老板瞬间眼睛一亮,也不管锅里还煎着的半张饼了,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往前探了探身,压着嗓子,用只有凌晏能听见的音量,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阎君。”
声音不高,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几乎听不见。可凌晏脚步一顿,抬眼望了过来。
她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
锅里的面糊滋滋地焦糊,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小鬼吏慌忙伸手关掉炉灶,扬声对着还围在摊前的几个学生摆手。
“今日收摊,不卖了!”
学生们抱怨声一大堆,刚排到自己怎么就不卖了。小鬼吏硬着头皮连连赔笑,手脚麻利地把案板上的酱料、葱花一股脑往箱子里收,然后手脚麻利地把摊车推到巷口,跟着凌晏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窄巷。
凌晏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已经在等他了。
鬼吏朝凌晏行了个礼,说道:“阎君,属下是判官大人派来协助您在人间的事宜的。”
凌晏:“所以你就选了个煎饼摊老板的身份来人间?”
鬼吏抓了抓头,说道:“属下想着凭空站在校门口太惹眼,就学旁人支了个煎饼摊掩人耳目,只是……只是人间这吃食手艺太难学,反倒差点出了岔子。”
凌晏目光扫过他围裙上的面糊印,又扫了眼巷口露着半截的煎饼车,“掩人耳目?就你的手艺整条街都得记住你。”
鬼吏脸一热:“属下愚钝!请阎君责罚。”
“责罚倒不必。”凌晏直起身,拍了拍衣角沾的灰,“崔判的心意我领了,但不用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本君不过是来人间学习,不是来办差。”
她顿了顿,语又说道:“既然要在人间待着,就多看看人间的东西,学些实用的本事,回去比你当一辈子小差役强。”
鬼吏愣了一下,立马明白阎君的意思,若自己真能在人间学到东西,回了地府,阎君定会提拔他。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换个身份,绝不辜负阎君提点!”
凌晏嗯了一声,指尖微动,一枚墨玉似的小圆扣从袖中滑出,轻飘飘抛了过去。
小鬼吏连忙双手接住,入手微凉,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属于凌晏的阴气。
“这是信物。有事找你,我会通过它传信,没事别来学校找我。”
“属下遵命!”小鬼吏攥紧玉扣,恭恭敬敬垂首行礼。
“对了,你叫什么,在地府是什么差职?”
“回阎君,属下叫阿七,是崔判官座下的,平日里就跑跑腿、传传文书,偶尔跟着去缉拿些流窜的孤魂野鬼。”
他心里有点发慌,生怕自己职位低微,阎君嫌他派不上用场。
但凌晏淡淡“嗯”了一声,将名字记下。
另一边,林家的客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林薇薇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惨白如纸,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时不时猛地打个寒颤,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别……别推我……我不要掉下去……”
林母坐在一旁,眼圈通红,又是心疼又是焦躁。从学校回来后女儿就成了这副模样,一闭眼就尖叫着说梦到悬崖。一会儿说有人在身后推她,连半刻安稳觉都睡不成。
她托了好几个关系,才把市里有名的陈大师请到家里来。
陈大师背着布包,围着林薇薇走了两圈,又捏着她的手腕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陈大师,怎么样?”林母连忙凑上去,声音发紧,“是不是那个姓苏的丫头搞的鬼?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陈大师摇摇头,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语气沉得很:“不是旁人下的邪术。是你女儿自己造的口业,反噬上身了。”
“口业?”
“她之前拿别人的生死痛楚当玩笑,恶言出口,业力就缠上了她。梦里那座悬崖,就是她自己的恶言化成的。”陈大师叹口气,“这不是别人害她,是她自己种的因,结的果。”
林父:“还有别的呢,她还说自己看见鬼了。”
“那应该是林小姐心神恍惚产生的幻觉。”
林母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那……那能解吗?大师你帮帮忙,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难啊。”陈大师摇着头,“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她真心悔过,当面去给人家赔罪,这业力才能慢慢散。我顶多能画两道符,帮她压个两三天,睡个安稳觉,长久是撑不住的。”
“怎么会这样……”林母跌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又悔又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女儿几句玩笑话,竟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让薇薇低头道歉?她从小到大宠着长大,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可要是不道歉……难道就看着女儿夜夜被噩梦缠死?
林母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就不信,偌大个城市,找不到能解这邪的人。
大不了多花点钱,再找更高明的大师,总比让女儿低头认输强。
隔了几人,林父几经辗转找到一个姓胡的大师。
这人穿一身洗得发旧的玄色短衫,背个半旧的布囊,看着其貌不扬,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进门只远远扫了沙发上的林薇薇一眼,便沉声道:“是业力缠魂,但不是寻常的口业反噬。这梦里头,有真东西。”
林母一听便知遇上了真有本事的人,连忙迎上去:“大师只要能救我女儿,再教训教训那姓苏的丫头,多少钱我都给!”
胡大师只摆了摆手:“钱财乃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