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第二天傍晚，乔带着一身寒气回到酒馆。
他训练服外面裹着旧外套，护带还没拆，进门先问安有没有来过。得知没有，才将书袋放到柜台底下，接过墨林递来的热汤。
墨林问起考试，乔答得很快：
“前面的都很好，老师说她几场都很稳，明天最后考微气候法阵。她昨晚又改了一个节点，今天还在宿舍试。”
说完安，他便低头喝汤，不再往下说。
墨林等他喝下两口，才问：“你呢？”
乔说还行，墨林追问，他才捧着汤碗顿了顿，“第六。”
【这叫还行？】，01先出了声。
心中暗道，这小孩挺谦虚啊。
墨林知道骑士学院承担城里男孩的基础教育，乔所在的东区第二骑士学院一个年级有几百人，学生多的时候近千，规模远比安所在的魔法学院大。
第六名是个不输妹妹的好成绩。
他问第六能不能进骑士预备班，乔抬起头，眼睛终于亮了一点：“下学期可以，教官说名单要等放假后才贴。”
“那就等名单。”
墨林将旁边刚出炉的肉饼切开一只，推到他手边：“考试辛苦了。”
乔看了看肉饼，低着头没有说话，顿了顿，接过咬了一大口。
前堂有人喊着添一份肉饼，他赶紧喝完剩下的汤，系紧围裙去接客，脚步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些。
————
再过一日，安也回来了。
她跑得太快，围巾一端松下来，乔跟在后面，伸手将围巾捞住，才没拖到地上。
“哥哥！老板！我考完啦。”，安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总评第一。”
乔站在她身后，补充说她最后一场也是最高分，老师当场给出了排名。
样子比自己考完了还高兴。
墨林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问起法阵，安立即打开木盒：“带来了。”
里面是几块磨得很小的水晶、一张改过许多遍的阵图。
她先把阵图铺平，再将水晶按顺序放好。
墨林替她挪开桌上的碟子，空出足够的位置。
阵纹亮起时，范围只笼住半张桌面，光也不强，安把一杯热茶放进阵中，杯口的白气刚升起来，便被极弱的气流带向右侧。
白气碰到稍凉的杯盖，凝成细小水珠，又沿着倾斜的金属面落回浅碟。另一侧的空气微微暖起来，水珠经过的方向和她图上标出的节点一致。
“这里负责把热气带过去，那里让它冷下来。”，安用指尖隔空点过两处。
“以前我想把每一层都封住，气流一动就全挤在同一个地方，后来把它们连起来，热的往上，凉的从下面回来，水汽就能动起来。”
法阵维持得不久，半盏茶后，杯边只留着一小圈水珠。
安却看着那点水珠，眼睛亮得压不住：“考试的时候撑得比这个久，老师说范围小，但是真的形成了循环。”
“那就是成了。”，墨林笑了笑，把挪开的碟子摆回来。
两壶花茶用蓝、黄细绳分开，旁边放着酸果清饮、金盏清酿、切开的果仁酱心麦芬和两碟蜜渍小食。
“辛苦了。”，墨林在安头上揉了一把，“顺便帮我试菜。”
安低着头，把被揉乱的头发理回去，嘴角却一直翘着。
她先尝了蓝绳壶里的薄荷茶，又把杯子放进刚熄灭的阵中，再端起来时薄荷的凉意更明显。
“热的时候是花香，凉一点以后薄荷更明显。”。
她想了想，又将它和麦芬配在一起试了一遍，“很清爽，和甜点很搭。”
乔也扬着笑坐下，掰开麦芬，果酱温热在内馅里流动，果仁是脆的。他吃完半只，又喝了一口酸果清饮，眉间很轻地松开。
“这个配甜的更好。”，他说，“比薄荷茶还舒服，一点都不腻。”
安最喜欢蜜渍酸果片，连吃几片被乔提醒还要吃晚饭。她犹豫着收回手：“外面甜，咬开还是酸，想一直吃。”
吧台那边有人招手要添小饼，乔起身去取。
等桌上的碗碟空下来，金盏清酿、酸果清饮、果仁酱心麦芬和蜜渍酸果片已经被墨林挪到一边，另外三样留着再改。
天有些暗了，到了工人们下工的时间，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一些拖着行李的人。
两名客人推门进来，男人背着大包，另一位女人拖着一只边角磨白的木箱。
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菜牌，才问，“这里就是东区新开的那家酒馆？”
熟客老贾正坐在靠门的位置，替墨林应了，“开了有一阵了。”
背包的客人笑起来，说：“我年年来贝洛克过节，今天刚进城，听亲戚说东区有家酒馆好吃，来尝尝。”
他们点了肉饼、几份改良后在菜牌上同样挂上‘招牌’二字的小食，和一壶莓果酒，等餐时又向墨林打听附近有没有空房。
“往年住的那家满了。”，女人搓着冻红的手，接着问：
“这才什么时候，西区那边已经问不到便宜房间，你们这条街有能住人的地方吗？”
墨林报了两家街坊开的小旅店。
客人道过谢，注意力很快落到格外香酥的小食上。
吧台前重新忙起来，墨林收钱、记账，经过楼梯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那几扇门安静地关着，门后都是空房。
————
“你真的还要做住宿？”
墨林把一条软布压进窗框的缝隙，用木片一点点塞实，寒风被挡在外面，窗纸不再轻响，他才沿着边角摸了一遍。
01报出今天的账：【全店营业额一万六千四百六十铜币，利润率有三四成，按东区普通酒馆的收入算，已经抵得上四到五家。】
【你现在有堂食、外带、预定取餐柜、工坊团餐，还有两边剧场的订单，为什么还要开住宿？】
墨林拿起另一条布，走向门边：“一家小店才刚做起来，你就开始狂了。”
他又说，“最开始不是你让我做酒店的吗？”
【我才没狂】，它安静了一会儿，纠正：【我这是客观统计。】
“客观统计里，楼上七间能出租的房现在一枚铜币也没赚。”，墨林把门合上，从里面看漏风的位置，说：“空着也要落灰，也要受潮。现在节庆一到，西区连便宜房都找不到，客人已经问到我门口了。”
01追问：【住宿才能赚多少？】
“住进两三间，取暖和清洁的钱就有了，剩下的纯赚。”
01仍不满意：【如果只住两三间呢？】
墨林带着工具箱往下一扇门走，“那也比空七间强。”
离庆典还有一个月，外面住宿都快订满了，他不认为这几间房租不出去。
将门缝贴好后，墨林往后退了两步，垂耳聆听。
楼下已经打烊，过往整栋房子静下来以后，街上的车轮声也听得清楚，声音顺着墙面传进房里，到挂着厚织物的那一侧，才闷下去一些。
他没有将四面墙都包住，只在临街的墙上多添一层织物。
又在床头附近补了一块，颜色选得很浅，和原本的木墙放在一起，不算精致，但看着干净。
最后在整层楼四角补了小静音法阵，虽是最低阶，配上物理隔音后效果很好。
他又进门坐到床上，台灯灯光正落在眼前，躺下以后只会更晃。
于是在系统商店里翻到灯罩，看完价格，将面板关了。
【最便宜的只要三十六铜币。】
墨林提醒：“七间就是二百五十二。”
01立刻重复账目：【你一天能赚好几千。】
“所以三十六铜币就不是钱了？”，墨林把薄木片削去毛刺，用细线扎成一个窄框，摇摇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你好意思说我？】，01气愤：【你上次买两块杂色水晶花了八百铜币，没用上，到现在都挂在墙上】
墨林抿嘴，没再接话。
薄布缠在木框外，罩到灯上时光线被拢起，不再刺眼。
墨林又调整了一次开口，确认布面离灯芯足够远，才让系统收录。
同样的灯罩很快出现在其余标准房里。
床靠墙的一侧也添了矮木挡板，随手放下的小东西不容易滚进缝隙；门外钉上简易木牌，数字醒目，客人喝了酒回来也不至于认错房门。
改动做完，墨林最后看向墙角的低阶蓄热法阵，把启动温度往下调了一点。
白天靠刚布置的窗帘、毡条和墙面织物留住热气，室温降下到指定值后法阵才会亮，这样魔石消耗少一些，夜里也不会冷。
【其余房间全部照这个标准复制？】
“先做标准房。”，墨林将工具收进木盒，合上盖子，“贵的那间，等有人肯花钱再看。”
楼梯口很快响起脚步声。
店打烊后，安和乔收拾完，一前一后的上来。
乔还搭着围裙忘了卸，安抱着书，正准备各自回房，看见走廊里新钉上的木牌，脚步都慢了下来。
乔看过几扇标着数字的房门，又看向墨林脚边的工具盒：“老板，楼上要住人了？”
“节庆期间先试试。”，墨林拎起布条，走到乔的房门前敲了两下，“你们两间也换。”
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房门，墨林又补了一句：“房间给你们留着，不往外租。”
两间房很快添上了同样的布条和灯罩，乔把门关上又打开，站在里面听了一会儿，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安把灯点亮，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光线比以往更柔和。
乔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又数了一遍走廊里的门牌：“明天就开始？”
“有人来就开始。”
墨林提着工具盒下楼时，乔关上房门，安留在房间内悄悄地问他自己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楼道里的声音随之低了下去。
第二天，门被推开，几名穿短衣的男生挟着寒气进来。
墨林瞅着有些眼熟，认出了他们是学生。
他们进门时，墨林正把三只小杯摆到吧台内侧，旁边放着小钵、滤布，还有装在碟中的星砂果和蜜晶果。
最前面的少年确认角落里还有空桌，才带着人过去。
四个人点了两份薄煎葱油饼、一盘辣肉碎拌豆和三杯热麦饮，其中一人还想要酒，被墨林拒绝了。
乔从送菜口取了餐往几人桌上走，墨林收完钱，才拿起那颗暗蓝色的星砂果。
他只切开半颗，把果皮和果肉一同捣碎，滤出的汁分别滴进酸果清饮、金盏清酿和清水。
蜜晶果也只用了小半颗，糖晶磨成粉，撒在麦芬上。
01调出两种果子的复制价格，墨林看了一眼，将原本准备再切一刀的手收了回来。
【不继续试？】
“这一刀好贵。”，墨林盖好盒子，“还是先看这点东西能做什么。”
角落里，四名学生围着一张桌坐下，饼切开分着吃，热麦饮也添了几次水。
墨林继续压着滤布。
星砂果汁颜色很深，沾在布面上，洗过两次仍留着一层淡蓝，还没来得及给杯子遮光，取餐柜便响了。
乔提着两只餐盒从店内出来，将烩饭装进柜子。
门外工人插入木牌，拿走餐盒，经过时又顺手从小食柜里捞走一包蒜香花生。
没过多久，几名拖着行李的客人牵着孩子进店。
孩子守在小食柜旁不肯走，大人只好各买一串糖果，又带着他们去看收藏墙。
阳光照过摆满的果饮架，薄晶瓶在石板地上投出浅金、暖橙、淡红等温柔的果色，大人小孩走的时候都带了一瓶。
新客看着菜牌，挑了许久。
‘招牌’从最初的三样，如今已有十几样，备受新老客人喜爱。
来来去去，店里的空桌很快只剩一张。
直到又一队客人站在门口找位置，角落里的男学生喝空饮料，把几只碗叠好，盘子摞在最上面，另外几个人已经将椅子推回桌下。
乔走过去收桌时，他们已经系好围巾。
“还没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