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好运
水母很快就被抓了回来,被更严酷地关押在硫酸里,它的皮肤一直在被腐蚀,在受伤,从而确保它一直处于无力越狱的状态。
塞壬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人们总觉得AI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服务器里包罗万象,仿佛世间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没有秘密。
但硅基生物的弊端就是无法理解生物的情感。
它们可以在数秒之间阅读千万个故事,分析其中角色的爱与恨,但却永远无法与之共情,所有的分析都只能停留在语义学上。
冰冷的数据流也能为外物而激荡吗?
塞壬无法理解胸腔中困扰的愤怒,它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却不知道如何倾诉。
少年踌躇满志地策划了一切,但刚刚开始就惨遭打击。
裴南初很理解这种情绪,看着郁郁寡欢的小塞壬,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小塞壬缩在她身侧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抓捕水母的成本远远超过了它的收益。”
确实,首席为了追回入海的小水母几乎可以说是不计成本,所有的探索人员全部被派遣出击,连高坐实验台的科学人员们都被要求下海探测,飞船上仅保留了最基础的安防力量。
“这不应该。”稚嫩的声音依旧保留理性的冷静,“一切数据都表明那只是一次普通巧合的逃脱,完全没有展现出那只水母身上有任何值得如此投入的特质。”
裴南初安静地听完,才柔声安慰:"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疯子的脑回路。"
“首席上次体检结果一切正常,精神状况也显示良好。”塞壬低声开口,在这艘横跨数千光年的飞船上,在一群数年不能回家,不能联系亲人朋友的船员中,这个精神状况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裴南初温柔笑了笑:“智慧生命都是会伪装的。”
她不再想和这只未通人情的小飞船探讨“人性”这个高深的话题。
看着一脸倔强的小塞壬,她释放出精神力温柔地裹住他。小塞壬起初被这股凭空出现的温度吓了一跳,可随着那密密麻麻的精神力如丝线般交织成一张柔软厚实的毯子,柔柔地贴住他的全身,他原本绷直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松软下来。
“这是什么?”他小声问,湿冷的海水中从没有这种干燥的温暖。
“你需要一个舒服的睡眠。”裴南初控制着精神力将他层层叠叠裹成了一个透明的大茧,只留一颗金色的小脑袋露在外面,呆萌懵懵地望着她。
“……我不需要睡眠。”塞壬小声反驳,但声音已经软化了,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塞壬号飞船不需要睡眠,但是小人鱼塞壬需要睡个美美的觉。”裴南初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好好笑,想到了自己之前也是这般被他操纵着的机械触手困住高高举起,现在也算风水轮流转了。
“……”小塞壬明明不甘心,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直往下垂,他打了生命中第一个小小的哈欠,裴南初用精神力为他编织了一个美梦,“他到底要什么呢?”
“可能觉得是‘好运’吧。”裴南初轻轻拍了拍他,“这么亿万分之一的事件都被它遇上了。”
“那所谓的‘好运’都是计算的结果……”小塞壬迷迷糊糊还强撑着嘟囔,“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纯粹的运气。”
裴南初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柔声开口:“这个世界上总会存在一些无法用常识理解的东西。”
就像你的存在。
也是一场运气的奇迹。
等塞壬彻底睡沉了,裴南初才悄悄起身。她很担心那只小水母,又怕触景伤情惹塞壬难过,只能趁他睡着的时候独自去看一眼。
小水母蜷缩在实验箱的最深处,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它的适应能力在飞速进化,那些灼热的硫酸现在只能在它的皮肤表面留下浅浅的伤痕了。
此外,整个实验室的防守可称得上铜墙铁壁,不当是二十四小时的监控都有专人监看,连大门外的护卫也是两队轮换。
裴南初看着那只蜷缩起来的小水母,只觉得愈发眼熟,有些角度简直和裴水水一模一样。
她停留在实验箱前,透明的玻璃保护不了任何隐私,水母的一切都向她敞开。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明明她于这个空间并不存在。
但就在她停留时,小水母却神奇地看向这片空气。
长长的触手贴上这片冰冷的玻璃,和她的手心贴在一起。
原本面无表情的小水母那双堪比荧光球的大眼睛瞬间就红了,透明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在硫酸中形成剧烈的反应。
幻视几百年后,裴水水同样身受重伤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这同一个箱子里。
小水母卷起触手狠狠砸向玻璃,它的反常行为立刻引起了实验人员的警惕,护卫人鱼持枪从门外涌入,围着实验箱检查了半响,却什么都没发现。
“可能就是单纯发疯了。”他们这样向上级报告。
所有人都忽视了水母的情绪。
可万物皆有灵。
裴南初心头莫名一动,她尝试用精神力触碰这只小水母。
这原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她现在其实只是一个寄生于塞壬的“地缚灵”一般的存在。
甚至面前的现实也不一定是真实的,他们只是塞壬的记忆幻影,他们应该是“空”的,这里的一切只有塞壬是真实的。
但是精神力却诡异地触碰到了小水母。
“嗯?”裴南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其实是她穿越回了过去吗?
小水母也感受到了意识被进入,它的挣扎瞬间更用力了,小小的脑仁想不了太多,它还以为是那群疯子又想出什么折磨它的研究了。
“不要怕。裴南初的声音温柔而强势地闯入它的脑海,“我不会伤害你的。”
水母挣扎的动作一滞,它虽然不知道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但却莫名对此放心。
“小家伙痛不痛呀?”裴南初用精神力缓慢柔软地覆上它的伤口,将它与硫酸隔离。
小水母久违地感受不到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原本就大的眼睛一下就瞪得亮晶晶了。
“好痛……超级痛……我的皮肤都被烧掉好多次了……”水母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