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墨乱
我推开门,差点撞上莫铭,她面上似有歉意,低声道:“张姑娘中毒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嘴上却不肯示弱,“你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吧?”
“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还怕你怪我。你还是赶紧跟我去看看。”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比脑子快,就算是下毒,怎么会下到他头上?
莫铭推开门,我快步走到炕前,见刘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娖儿,我不想的,若不这般,我们都活不成……”
“她刚刚就神智不清了,开始说胡话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怕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还有救吗?”
“喂了些清毒的药,吐了一阵,只能起延缓作用。”
“谁下的手?”
“先送她去治疗要紧,再拖下去,纵然救回来,人也废了。只是这里的条件实在、”
“我去找人,你先守着他。”
我立刻跑了出去,就近到了一处高地,对着空旷的天,大声喊了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雪羽、雪羽、雪羽——”
我喊了有一段时间,天际才传来一声鸣叫。雪羽从天而降,缓缓落地看着我。
“送一个人到长安,到西华观找西华法师救人。事成之后,你立刻返来找我,我答应收你。”
雪羽沉默了一瞬,“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能应付。时间紧迫,你跟我来。”
在莫铭的帮助下,刘玄被挪到了雪羽的背上。虽然张娖本身很纤弱,可无意识的人搀扶起来仍然让我觉得有点重。
我又叮嘱了一番,看着雪羽载着人消失在天际。
“你为何不一起走?”
“就凭你昨晚开导我的那番话,我也该留下来,还你一个人情。”
“你不怕我是贼喊捉贼?”
我笑了一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若是贼,我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三个人。”
莫铭领着我走到厨房,打开一个大缸。
这里果然有地下室。
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幕,我心有余悸,就差那么一点我也成为缸中之物。在杀人这件事上,卜思不会说谎,那我怎么活过来的?我摸了摸心口,它真有起死返生的能力……
“跟我下去吧。”莫铭已招呼我过去。
我和她下到一处暗道,里面每隔几米就燃着烛火。这里并不闷,可这种处于地下的空间很容易让人感到缺乏安全感。
“这毒应该是下给我的,为了稳妥,下毒之人明显想同时毒死一批人。”
我一惊,“岂不是我也差点中毒?”
“我怀疑三个人。”
“哪三个?”
“一个有动机,叫徐尤,他不服我得了钜子之位,与我时有冲突。”
“那你为什么不尽早将他逐出墨门?”
莫铭叹了口气,“他的确是个能人,那只潜艇便是他的杰作。”
我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惊呼,如此巨匠屈居人下,难怪有不臣之心了。我想问莫铭如何登上钜子之位,又深知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而我也还不够格问她这个问题。
“第二个人有机会,叫李参,他负责今天的饮食,方便下手,且不易被察觉。”莫铭继续道:“最后一个很普通,叫赵桦,可你知道,普通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都是推测,证据呢?”
“被喝掉了。当然还剩一点。”
这个女子在这个时候竟然该死的幽默,我无奈地跟着她继续前行。
三个人被关在不同的三间牢房。说是牢房,其实这地方显然也不是专门为关人所设。莫铭带着我一个个看了一遍,三人都被五花大绑,双手上都扣着别致的锁,应该是墨家的独门制作。
“你带我来,是想让我帮忙判断凶手。如果凶手不在他们三人中呢?”
“他们是我最怀疑的三个人。其他人我也已经安排心腹去排查了。”
“你在他们身上搜出毒药了?”
莫铭摇了摇头,“他们身上没有,还在搜他们屋子。”
“那你就先扣了人?”
“你认为不妥?”
我蹙眉不言。
“我早听说林炼师在查案上有一套不一样的认知,你信奉的是、”莫铭疑惑道:“疑罪从无?”
确实是现代刑法的观点,我点了点头,“那你贯彻的便是宁可错抓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莫铭笑道:“倒也不尽然。但非常时刻采用非常手段,此事既然涉及墨门权位之争,谨慎点总是好的。”
“你不怕抓错人打草惊蛇?”
“在这件事上,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放心让我参与?”
“你若是贪恋权势之人,我定会防着你。”
“我不是吗?”
“连皇帝亲封的道魁之位也能轻易放弃,又怎会看上钜子之位?”
道魁是叙歌阳说的那个位置,林珑看不上吗?我现在倒挺需要。我不再与莫铭闲谈,“有测出毒药是什么吗?鹤顶红?孔雀胆?断肠草?曼陀罗?”我把在武侠小说中看过的毒药念了个遍。
莫铭只摇头,“我当时就验了,没辨出有什么毒。”
“啊?你连毒都没辨出来就搜身搜屋?这不白搜吗?”
“我说了,那碗里没毒呢。”
“什么?”
莫铭带我到了里面,点了点桌上的一只碗,“张姑娘便是喝了这个,顷刻就有了反应,可无论是这里面的东西,还是这只碗,都没有毒。”
我细细看了看,里面还剩一些稀粥,但米实在太少了,不如说是米汤,“你用什么测的?银针吗?”
莫铭点了点头,“我这根针是墨门独传,可测尽天下奇毒。”
我从怀里拿出木匣,抽出叙歌阳给我的那根针试了试,结果也没有反应。“不是妖物作祟……”
“那就难办了。我也是怀疑是妖所为,才希望你能帮忙看看。”
“既然是喝了这个立刻就有了反应,但它又没毒……”我走了几个来回,提出了一个猜测,“或者是它催发了毒性。”
“你的意思是张姑娘早就中了毒?”莫铭眼睛一亮,“要试试吗?”
我笑道:“怎么试?我和你亲自试,还是找人试?”我看着莫铭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将莫铭重新煮好的米汤彻底放凉了,才和她一起搬下来。我从罐里舀出来一碗,放在石桌上。
“这是张姑娘没喝完的。我用银针测过,没有毒性。”我拿起银针在米汤里搅了一下,又举起来给眼前人看,“只是有些毒银针测不出来,刚好你和另外两人嫌疑最大,请你们试试。”
徐尤看向莫铭,语调平平,“你不是有一根可测尽天下奇毒的针吗?怎么不测?”
“我的确测过,确实没毒。我怀疑或许是张姑娘体质特殊,对某些食物反应剧烈,也就是林炼师所说的过敏。所以想找几人试试。”莫铭也舀了一碗出来,“我会和你一起测,你不用觉得不公平。”说罢她将那碗一饮而尽。
“果然是你的作风。排除异己,不择手段。”
“那你为什么还在墨门?”
徐尤笑了一下,“留我,不过是为了证明你不是如此。”
我端起米汤走到他面前,“不必争论。你既然是墨门中人,也该为墨门做点贡献。早点查出真相,对其他人也是交代。钜子都喝了,你不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