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黑洞洞的枪口
儿童病房里,小女孩雪白可爱的脸,浮现出好多成年人都未必有的复杂神情。
最开始是惊艳,因为这一道豉汁蒸排骨,比好多三星米其林店都更具水准,真是让人一吃眼睛都亮了。
接着,就是彻底呆住了。
到了后来,她的脸上时而是共情的悲伤,时而是不忍,又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
如果,这个时候有外人进来,非得觉得这娃中邪了不可。
但,唯一的小观众,病床上的东方曜,一双狐狸眼好亮。
他的小脸微低,好专注看着他的朋友。
孟飞云脸上的表情,他一丝都不肯放过。
他越看,眼睛越亮。
整张小脸像是被希望之火点亮了。
连他日盼夜盼,爹地亲手做的靓得不得了的豉汁蒸排骨,他都忘了吃。
或许,不是忘了。
他是不敢吃。
他是怕,万一阿云不够吃,看不完全。
他又把排骨一口气吃完了,他又该怎么去求爹地再做一次?
看见刚才东方虎的烦躁到快爆炸的表现,这位从小就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的小朋友,也知道再去求,他爹地的脾气,可就真的炸了!
阿云现在的表现,不就是她都看见了嘛。
因为重伤,没什么血色的小嘴唇张了又张,却又把一次次冲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不能打扰阿云。
阿云说过,她自己都不知道,通过食物看见强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触发。
能看见什么?
能看到多久?
万一,打断了,她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会抽死自己!
他只是小心翼翼爬起来,将病房门合上,不让任何人干扰到孟飞云。
他要守护好她。
小拳头握紧了,东方曜默默在心里发誓。
此刻,孟飞云的眼前,又重新徐徐展开了一副画卷。
*
深水埗,金宝麻雀馆。
卷帘门半拉着,单看外观,冷冷清清,都不知道还开着张。
但是,只要你一走进去,就会发现里边生意兴隆,座无虚席。
这里的赌客,有零星两桌市井街坊,阿叔阿婶。
但,更多的是,穿机车皮衣,穿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古惑仔。
大厅六张铺了绿绒的电动台,就是被这些人占满了。
二楼还有贵宾厅,里边的才是稍微上点档次的古惑仔。
整家麻雀馆,到处都是烟雾缭绕。
好多人一手麻将牌,一手香烟,个个吞云吐雾。
有人快活如神仙,有人输得都快掀桌子了。
老板还兼卖腊味饭和公仔饭。
赌鬼吃东西,哪有正点开饭的?
所以,这里的空气,随时随地都混合着烟的臭味,腊味的香气,汗水的酸臭味……还有刺鼻子的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电视机永远开着,吵吵嚷嚷跑着马。
几张桌子上,一会响起优美的粤韵风华,一会又有人在欢呼。
各种声音嘈嘈切切,各种味道浊气熏天。
整个环境看起来就乌烟瘴气。
可这些人,一个个偏偏如鱼得水,不时还有一声声热络的“大佬”声此起彼伏
这帮人里,最特别的就是坐最里边那桌。
那四个家伙,穿得就很廉价。
一个人就穿个白背心,另一个穿的是花衬衫。还有两个是廉价西装。
白背心正拿牌,他费了好大的劲,伸出的手,才够着牌堆。
手指夹起一张麻将牌,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摸到眼睛面前。
他歪着头,努力去瞅。
等看清楚,那是一张红中。
白背心猛地激动了,十三幺啊!
这是他等了好久的一张牌,他这把推下去,赢不死他们!
他努力地往自己的牌阵放,手都在颤抖。
旁边那个烂仔忍不住嘲笑:“鸡爪明,你摸张牌摸到过年啊?什么牌这么了不起啊?”
“你放啊,放得到你的牌堆,才算财神爷罩着你。”
一堆人哄笑,个个等着看笑话。
这位手是残废,抓牌的力气都没有。
在场子里打牌,经常遇到大牌,一激动,掉落到中央。
和他玩的古惑仔,立即按住他的手:“落地开花,举手不回。你打都打出来了,再捡回去,想出老千?”
“信不信,另一只手老子都给你砍了!”
再好的牌,往往也因此钱财化水,什么都没了。
因此,他后来到麻雀馆,也只同他那班难兄难弟,天残地缺一起玩。
往事历历在目。
围观的烂仔,已经有人看清他的牌。
一个个更加期待,期待看他乐极生悲,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啦,看啦,十三幺啊!大家看住鸡爪明飞黄腾达!”一个花衬衫,笑嘻嘻满口彩。
句句都是等着看笑话。
旁边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