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男人唇边还沾着血,那只旧控制器的状态灯却不再继续闪烁,拆开的外壳里亮着白光,里面几块没有标识的零件依次启动。没有蜂鸣,也没有新的设备失控,只有一阵极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密闭的盒子里翻动一叠纸。
沈拓把灰衣男人压到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肩。男人右臂上的蓝白晶路已经暗了,掌心两枚触针仍锁在控制器底部,烧焦的皮肤与金属接口粘在一起,刚才的爆破都没有让接触点分开,说明连接比表面上看上去还要深。
陈烁抓住他手肘拦着:“先别硬拔,小心毁掉里面的东西。”
沈拓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但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让他心烦。
旁边的轨道技术人员刚从切割器下躲开,脸色苍白。他的手哆哆嗦嗦的,取来两只绝缘夹,固定住男人的手腕和控制器外壳,避免触针再次带动接口。另一个人捡起扫描仪,重新靠近控制器,屏幕上的数字正在迅速变化。
“里面的仪器在运行。”他把页面放大,又看了一遍,“有数据在变动!是储存片在升温,它不是在保存新记录。照这个顺序写下去,原来的东西会被一块块盖掉。”
他把电流记录放大。每隔不到半秒,存储线路就跳一下,频率很稳。
陈烁看向他:“不是已经断电了,为什么它还在自己运行?”
男人趴在地上笑了一声,牵动胸口,很快呛出更多血。他没有看陈烁,只盯着那点稳定的白光。
沈拓抬手压住他的后颈:“看来你的任务是清掉里面的东西。”
男人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闻宁站在黑线外,右手仍藏在口袋里。刚才突然窜起的热量没有随着男人的手臂损坏而消退,银白晶格一阵阵发烫,连右侧太阳穴也开始隐约胀痛。她眼前还有一些散乱的画面。切割器从不同方向落下来,有一幅撞中门框,有一幅割开了旁边技术人员的肩膀,还有一幅没有启动。它们重叠得很快,没有一幅再变成现实。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只看面前的东西。
男人的触针已经不亮了。托架也已经断电,控制器却仍在工作。
“里面应该有储能结构。”闻宁忍着头痛说出自己的判断,她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轨道技术人员顺着她的话调出内部温度,控制器靠近底部的位置比其他地方高了六度,而且降得很慢。
“有储能片。”他说,“最多还能撑十几秒。”
但屏幕上的记录只剩最初的三分之一,技术人员看着陈烁和沈拓难看的脸色没有在说话。
沈拓示意九队带来的另外两人过来把已经不动了的男人固定在原处,随即去看他拖来的箱子。切割器撞过以后,箱盖被擦出一道新痕,底部一角也磕开了。里面的黑色隔离层翘起一小块,下面露出一排细铜片。他用工具挑开隔离层,铜片并没有绕着箱体形成屏蔽,反而全部汇向箱底中央,那里还装着一只被涂黑的小型充电组件。
“这不是绝缘箱。”沈拓说。
轨道工作人员走近半步,看清里面的结构后停住:“外壳是......”后面的话他不敢继续说了,一定是
沈拓把箱子底部朝上,底面有两个与控制器触点间距完全一致的凹槽,边缘留着反复接触形成的亮痕。男人如果顺利把控制器装进去,箱子会代替融合臂完成供电。
他带来的箱子是专门用来启动仪器的自毁程序的。
陈烁立即转身:“封锁检修道,和这只箱子、这张工作卡有关的记录全部冻结。”
轨道负责人拿起终端往外走。还留在黄线附近的人被带向前面的维修站,取件人与工作人员分开登记。两名医疗人员赶来接手灰衣男人,把临时阻断夹扣在他的上臂,控制住仍在向身体深处扩散的损伤。
男人被翻过来时,眼睛是闭着的。他右臂从腕部到肘部都在渗血,皮肤下埋着的细线比普通融合血管密得多,有几处明显是后来重新接进去的。
医疗人员看了一眼就皱起眉:“这条手臂被人为改动过很多次。”
沈拓毫不客气:“先把他弄醒,你们不行就我来。”
控制器里的白光忽然亮了一层,扫描仪发出提示,剩余记录开始成片减少,轨道技术人员手指发紧:“速度变快了。”
沈拓把拆开的控制器转了一个方向,内部有三条主要线路,颜色和粗细都很接近,其中两条表面温度很高,另一条几乎没有变化。正常设备里,发热最明显的通常是供电线。但这台东西从外壳到编号都是假的,里面没有什么可以照常判断。
他用工具尖端分别碰了碰三处固定点,听见的声音也不同,右侧两条线压得很紧,左侧那条下面却有一小段空隙。
“把这型号原来的结构调出来。”他说。
轨道技术人员立即打开旧档案:“旧式步态控制器的储能在右下,写入片在中间,可里面已经全换了。”
“外壳没换。”原来的螺孔、散热位置和内部空间还在。改装者把陌生零件塞进旧壳,也必须避开合不上盖的地方。沈拓沿着外壳上的散热片向里看,找到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焊点。
他先夹断右侧最热的线路,控制器没有熄灭,记录减少的速度却慢了一点。
第二条高温线路在沈拓的工具下轻轻震动。它连接着状态灯,也连着一排正在发热的存储片。如果直接切断,积在里面的电可能沿最近的接口回到男人手臂,也可能烧穿整块存储。
沈拓没有动它。
闻宁右臂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头痛欲裂,像是整颗头要爆炸了一样。她看见控制器里几条线在视野中短暂分开,其中一条向外延伸,接上男人已经失去光亮的触针;另一条停在存储片旁边,像一支正在反复涂黑同一行字的笔。
画面消失后,现实里的线路没有任何颜色。
她盯着左边那条温度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