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亵渎
翌日，教廷光明广场。
圣骑士团列队在广场中央，骑士们站在白马旁，秘银铠甲倒映着清晨的曦光。
在队伍前方，莉莉安不再身着神侍长裙，她浑身漆黑轻铠，褐色卷发与红皮披风一同在风中飞舞。
她重回四大队长之位，将要作为锋利的刀刃，掠夺敌人的性命。
“莉莉安队长，我怎么没看到骑士长大人？”有骑士问道。
“在黎明破晓时，骑士长已经带着精锐轻骑先一步出发，侦查敌情。”
莉莉安回想起兰斯离开时的神色。
就像是被拭去了尘土的宝剑，他的神色终于不再阴沉苦闷，又展露出无畏的笑容。
莉莉安唇角露出轻笑，她对骑士们下令各自归队，检查武器，等待圣子的到来。
圣殿二楼，修泽尔站在窗边，垂眸注视着集结的骑士团。
高耸的琉璃窗投射出绚丽而冰冷的光斑，修泽尔沐浴在其中，与窗外的世界泾渭分明。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眸光微动，缓缓转头。
“你来了。”
不远处，苍白而清瘦的青年正注视着他。他眼神闪烁着，似是在犹豫中挣扎，很像圣约绘卷中在十字路口徘徊的羊羔。
修泽尔的唇角忽然扬起一丝微笑。
“你是想和我一起走吗？林舟。”
意料之中的，青年露出了惊惶的神色，他也顾不上犹豫了，快步走到修泽尔身前，急急开口。
“不是的圣子殿下，我是来为您送行。”
他本就乌发雪肤，又穿着神侍服，被笼罩在单调的黑白之中。可当他靠近时，整个人沐浴着琉璃窗的斑斓光影，像是骤然被照亮的黑曜石，缤纷而绚烂。
修泽尔注视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圣子殿下，我扶您出去吧？圣骑士们在外面等您。”
林舟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在几不可察地颤抖。
当修泽尔握住了那只手时，那道颤抖就越发鲜明。
可他依然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感受那柔软的触感，与带着旺盛生命力的体温。
修泽尔眸光扫过林舟的脸，发现他的神色果然有所变动——之前，每一次触碰到自己时，林舟的表情就会变得紧张而兴奋，甚至带着不可抑制的笑容。
这一次，他依然紧张，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却失去了那抹笑意。
修泽尔垂眸，收回视线。
他们一起从那片迷离梦幻的彩光中走出，行入阴影之中，走下那长长的旋转楼梯。
走廊里历代圣子的巨幅画像注视着他们，目送着他们形影不离地旋转。
本应在几分钟内走完的楼梯，却仿佛永无尽头。
林舟浑身泛起寒意。
就在这时，修泽尔轻声开口。
“林舟，你很希望我尽快离开吗？”
被紧握的手指微微一颤，林舟很快摇头否认。
“不是的，圣子殿下。”
修泽尔仿若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轻轻点头。
但片刻后，林舟听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林舟，你看，是莱希神明的神像。”
原来他们已经在不知何时走下了那旋转阶梯，来到了一楼。
林舟望着眼前巨大的神像，心头微微一颤——这个位置，原本有莱希的神像吗？
他随着修泽尔靠近神像，仰头注视着那高耸的大理石雕像。
那石像雕刻得纤毫毕现，圣洁而威严。唯独高踞于顶端的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无论林舟如何凝神，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而诡谲的空白。
修泽尔已经跪在神像之前，双手交叉紧握。他微微垂首，闭上双眼。
“林舟，和我一起进行祈求胜利的祷告吧。”他轻声说。
于是林舟也学着他的样子，在神像前开始了祈祷。
耳边是修泽尔动听如乐的祷告声，林舟闭上双眼，想到之后将要发生的斗争，在心中默念众人的凯旋。
可就在这时，视野中的黑暗似乎越发浓稠。
不仅如此，那些黑暗如有实质地萦绕在他周身，甚至化作实体，试图触碰他的肌肤。
林舟倏然间睁开了眼。
根本没有什么涌动的黑暗，眼前依然是莱希的神像，身旁的修泽尔双手放在心口，虔诚地紧阖双眼，睫羽下投落一片阴影。
“神明在上，赐予我们赐予永恒的魔力。”
“神明在上，赐予我们赐予无垢的乐园……”
林舟听出来了，这是所有祷词中最庄严的一类。以这个开场白开始，就意味着直到颂完最后一句，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就是不敬神明，会遭到反噬。
林舟看着专注的修泽尔，再次闭上了双眼。
刚刚的，难道是幻觉？
“莱希神明，我等不愿挑起纷扰，却被迫而战。”
“请您宽恕迎战者的怒火……”
林舟闭着眼，思绪跟随着修泽尔的唱诵而动。
可在这时，熟悉的诡异感触再次席卷，甚至有冰凉的触感碰到了他的脸。
黑暗所凝成的实体无声流淌，将他包裹其中。
“请您宽恕无知者的谎言……”
流淌的黏腻穿过了他宽松的衣袖，钻入他的长袍中。
林舟的脊背窜起一阵寒意，他想要挣扎，却发现他细微的动作只会让它更加活跃。
它旋转着攀升，将他束缚其中，无法动弹，只能无声地颤栗。
“请您宽恕巧言者的罪孽……”
他的领扣明明扣到了最高处，神侍服依然平整，从外看来找不出一丝异样。
可是在那之下，冰冷粘稠的暗影却顺着衣袖与领口无声蔓延。
它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兴致勃勃地丈量着青年的脊背与胸膛，沿着剧烈起伏的肋骨寸寸收紧，或轻或重地烙下属于掠食者的印记。
冰凉的触感擦过滚烫的心口，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战栗。
不……！
林舟的脊背猛地绷紧，跪在原地的身体如拉满的弓弦般向前倾伏。
“请您宽恕我们对这片乐土的亵渎……”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中，那无声的禁锢仍在得寸进尺。
更多的暗影自地面悄然漫上，顺着垂落的袍角一路攀附，随着他的跳动的脉搏游走。
像是神明在慢条斯理地审视、标记着属于自己的祭品。
“请您宽恕我们，并赐予我们胜利的喜悦。”
战栗变得更加剧烈，涟涟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的跪姿几乎支撑不住地变作匍匐。
他在惊慌中本能地想要后撤躲避，却反而被那无形的罗网缚得更紧，连呼吸都被彻底攫取。
“莱希在上，荣光不朽。”
不——！
在一片刺目的光之中，林舟骤然睁开了眼！
他仿若从最可怖的噩梦中惊醒，可那触感似乎仍是历历在目。
四肢百骸仍残留着那诡异的冰冷触感，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让他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狼狈。
修泽尔结束了祷告，款款站起身，看到林舟时双眸微微睁大。
“……林舟，你这是怎么了？”
林舟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是他的双腿却没有丝毫力气，仍在细微地颤抖。
修泽尔走到他身前，垂首注视着他。
审视的目光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下移，落到他宽松长袍上某处并不起眼的异样。
修泽尔眨了眨眼，轻声叹息。
“林舟，没想到……你在神明面前，竟然会如此失态。”
林舟立即调整衣物，仰起头急急出声：“不，不是这样的——”
“没事的，林舟。莱希神明会宽恕你的罪孽。”
他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