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逐神(一)
外面杀声震天,隔了很远仍清晰入耳。
结界被毁时,他们都在这里,若他们中真的没有叛徒,这时候再纠结叛徒是谁已经毫无意义。
“城主,”曈鸢眉头拧得死紧,望着魔首说道,“仙门百家杀进来了。”
巫羲轻拍双掌,走至曈鸢身侧,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缓声道:“曈鸢大人演得真是一出好戏啊。”
曈鸢陡然转首瞪她,同时伸手毫不客气地拍开搭在肩上的手,冷声怒喝道:“巫羲!仙门百家杀进来了,你却还在这里搅浑水,今日非把我拉下水,你才肯罢休吗!?”
巫羲甩了甩被拍开的手,神色依然含着笑意,似乎并不在意曈鸢的态度,她没有回到座位上,仿佛才刚察觉金肃宵还在跪着似的,开口道:“左右这里也没金大人什么事,眼下这个时机,不如你去多杀几名仙门弟子,也好过在这里浪费口舌。”
金肃宵闻言起身,又朝魔首作揖一次,便退出去了。
仿佛是被巫羲那番话提了醒,曈鸢立刻道:“若是城主不信我,我自愿请命为城主击退仙门百家,以表清白!”
说罢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猛地起身大步往外走。
脚步刚踏出府门时,他心底骤然发凉,一股不详的预感霎然取代心中熊熊燃烧的怒气。
下一刻,他肩头蓦地刺痛,一股气息仿若游蛇般诡谲又迅疾地钻入脑袋,紧接着他两眼骤然失去视觉,钻心的痛令他身形不稳,只能抬手扶住石柱缓和喘息。恍惚间,那剧痛的肩膀被人搭住,曈鸢瞬间警铃大作,猛地转头,腹部即刻被人从身后刺穿。
他虚弱得甚至没办法回头去看那人是谁,只能听见那人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杀掉你可真不容易,”他说,嗓音里含着快感,“还得师出有名。”
*
“曈鸢大人一上来就与属下拔剑相向,属下杀他只为自保,实属迫不得已。”金肃宵满身浴血跪在大殿,他身侧是已经毫无气息的曈鸢。
“呵。”曈厌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金大人好本事,这人刚出去还没一会的功夫,你就杀掉了他。”
“属下只有一条命,不像曈厌大人能死里复生。”金肃宵拍着胸脯,似乎还在后怕,“属下此番能死里逃生,或许是曈鸢大人分心之故,再说濒临生死之际,自然不敢手软。”
“城主,”曈森道,“若金肃宵所言如实,那么曈鸢动手杀掉金肃宵恐怕是为了找替死鬼,好摘掉自己叛徒的帽子,嫁祸给金肃宵。”
“他既已死,再讨论这些已无意义。”巫羲说,眉间似有厌倦,只略略扫了曈鸢的尸身一眼,“眼下解决城中之乱,才是大事。”
魔首神色冷漠,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黑毯铺就的台阶,缓缓道:“城中出了这样的大乱,仙门百家如今杀到了门口,你们倒是有这番闲情雅致,共同围剿一个觊觎少城主之位的邪魔。”
众人闻言一震,纷纷跪下来,“城主息怒。”
魔首停在巫羲面前,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晌,他伸手掐上巫羲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他盯着巫羲那双红眸,才继续道:“这场戏也不知到头了没有,你们演完了吗?”
“一只邪魔而已……”巫羲神情似笑非笑,没再继续装,一副被你看穿之后我就破罐破摔的模样,“死了就死了……”
她的脖颈蓦地被魔首掐住,魔首苍白的手背青筋暴起,昭示着主人的愤怒,他的手逐渐收紧,庞大的窒息感令她头脑逐渐昏沉,她死死盯着魔首如同血色的眼瞳,眼底透着决绝与狠毒。
她道:“敢觊觎我这个位置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让我当少城主时,就应该想明白这一点!”
魔首垂眸不语。
金肃宵与曈森相互对视一眼,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意思,于是谁也没主动出声。
魔首向来喜怒无常,谁也摸不清他此刻的心情,不会贸然出声让自己受到牵连,况且巫羲若真的死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算最后魔首放过了她,反过来质问他们为何不阻止,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会有理由为自己开脱。
在巫羲意识逐渐恍惚时,曈厌猝然出声,“求城主息怒!”
曈森神色微变,惊诧地看了曈厌一眼,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曈厌也注意到了曈森那一眼,他没理会,继续道:“眼下时机,杀了巫羲相当于自断一臂,何不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魔首虽没松手,力道却松缓了许多。
“是!”曈厌道,“少城主就算存有私心,曈鸢是叛徒一事也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此刻仙门围剿邪魔在外,杀了她对城主不利。”
捏着巫羲命脉的手骤然松开,新鲜的空气灌进气道,巫羲一手撑地,一手抚着胸口大口喘息。
魔首垂眸看她狼狈的模样,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们差别还是太大了,她就没有你这么脆弱。”
巫羲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她面露讥讽,不屑道:“自然是比不上您的故人。不过,她再厉害不也死了吗?”
“脾性倒是一模一样。”
巫羲没应声,唇角微勾,似在冷笑。
与此同时,撞破结界的那把巨剑从空中掉落,狠狠钉向城主府的府门上,轰然巨响,气浪骤然炸开,漆瓦白墙瞬间碎裂成片,裹挟热浪向外飞射,尘土滚滚冲天而起。
高大巍峨的府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气浪上一刻冲进议事殿内,下一刻巨剑前方陡然出现一身着紫袍的人。
巨剑急速变小,仿佛受到号召般发出嗡鸣,下一瞬拔地而起,径直飞离。魔首立刻跟上。
巫羲和曈森曈鸢追出来时,已经不见踪影。
*
城中邪魔众多,攻闯进来的仙门弟子仍在外围,空中血味弥漫四溢,金光迸射,天分明还未亮,却已犹如白昼。
城门口到处都是尸身,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叫唤不绝于耳,无数人前仆后继。
元虎一剑斩掉邪魔的头颅,立刻飞身跃上高高的屋檐,垂眸看底下混乱一片的战场,厉声喝道:“布下阵法,阻挡邪魔外逃!今夜,邪魔一个不留!”
说话间旁边翻上来两只邪魔,元虎挥剑斩杀。
邪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地上堆积的尸身愈来愈多,如同水涨。
无数大阵自虚空依次铺开,阵纹展于天穹,灵光与符箓纵横交织,层层叠合笼罩四方。
绞杀阵内无数邪魔,冲上前的邪魔亦被阵刃撕裂粉碎,一时间哀嚎遍野。
元虎神色冰冷严肃,余光瞥见抚顶的常掌门似乎往城中而去,他拔腿跟上,可邪魔仍然如同恶狼般死死缠在身后,元虎猝然回身一扫,立刻倒地一片。
他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