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歌剧院(7)
黑色血液落上地砖。
尤利安已经不需要第二项证据。
他向前踏出一步,祝圣短刃直取加斯帕尔心口。
加斯帕尔抬起手臂格挡。
银刃切开腕骨,继续刺进胸腔。加斯帕尔向后退去,伤口在刀锋离开后迅速闭合。他没有还击,只借着退势撞开观众厅大门。
旋转舞台正在里面缓慢转动。
乐队坐在下沉的演奏池中,弓弦、铜管和鼓点没有因为大厅里的战斗停下。深红幕布已经升起,十二名演员站在布景之间,仍维持各自的排练位置。
加斯帕尔踏上舞台。
尤利安紧随其后。
第一次交手没有出现足以改变大厅的力量。
加斯帕尔的速度、力量和再生只接近普通A级血族。他能够避开圣银要害,也能在短时间内修复贯穿伤,却没有展现出超出这一等级的血术。
几次攻击无法证明他的真实上限。
尤利安没有因此放慢刀锋。
加斯帕尔也在试探。
他始终没有正面承受尤利安的连续攻击。两名小丑从侧幕冲出,彩球在半空裂开,藏在里面的刀片封住尤利安前方。空中飞人沿吊索荡过舞台,从高处踢向他的后颈。
尤利安低头避开。
祝圣短刃划过小丑肩膀,将人送下舞台。另一名演员迎面挡住加斯帕尔,他没有停刀,银刃从演员肋侧贯入,又从背后刺进加斯帕尔胸口。
两具身体同时被贯穿。
演员流出鲜红人血。
加斯帕尔流出的血黑色。
他抓住受伤演员,将人向旁扔开。舞台地板恰在此时旋转,尤利安脚下的位置随之偏移,刀锋离开了心脏。
加斯帕尔踩上升降台。
机械装置将他送往高处。尤利安抓住垂下的吊索,借旋转舞台的力量跃上布景。两人在悬空平台再次交手,银刃先后切断绳索与木梁,沉重布景从舞台上方坠落。
奥拉诺站在观众席入口,抬头观察齿轮运行。
“他在用整座舞台换位置。”
每当尤利安逼近,加斯帕尔便让升降台下沉,或让吊索带来新的演员。舞台机关没有固定规律,主轴会根据团长的位置自行改变方向。
演员也在替他承受攻击。
他们没有躲避的意识。有人用身体挡住圣银,有人抱住尤利安的手臂,让加斯帕尔从死角出手。
尤利安对此没有表现出耐心。
短刃切开挡路者的肌腱和关节,伤口足以让演员失去行动能力。他不为他们停下,也没有攻击会让人当场死亡的位置。
加斯帕尔再次退到主舞台中央。
尤利安从坠落布景上跃下。
银光穿过加斯帕尔双臂之间,贯穿心脏。祝圣短刃从后背露出,圣火沿着血管烧入胸腔。
加斯帕尔停住了。
乐队也在同一刻停止演奏。
尤利安抽出刀。
心脏和大片胸骨被圣火烧毁,空洞后方能够看见深红幕布。普通A级血族承受这种伤势,即使没有立刻死亡,也需要时间重建血肉。
加斯帕尔只用了几次呼吸。
黑色血液先在胸腔中聚拢,随后长出新的心脏。血管从心脏表面伸展,连接断裂组织。新生胸骨合拢以前,心跳已经恢复。
尤利安后退半步。
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
加斯帕尔抬起手。
后台十几名演员同时改变动作。
首席小丑不再抛接道具。他俯身冲刺,脚步来自经过长期训练的猎人,能够避开地板每一处响动。
舞者握紧双拳,肩背肌肉在短时间内隆起。她踏碎舞台边缘,挥拳时用的是地下拳斗场的发力方式。
剩下的空中飞人松开吊索。
她在没有借力点的高处扭转身体,避开塞西莉亚射来的银弹,再抓住另一根从黑暗中荡来的绳索。
不同人生留下的能力同时被唤醒。
加斯帕尔五指收拢。
细小缝线从演员影子中升起,另一端扎进他的手臂、后背与腿部。猎人的反应、拳斗士的力量和空中飞人的平衡能力沿缝线进入他的身体。
他的姿势随之改变。
肩膀下沉,重心前移,脚掌落在舞台最适合发力的位置。
尤利安再次出刀时,加斯帕尔避开了。
他抓住尤利安手腕,力量比此前提高数倍。两人脚下的舞台木板同时碎裂,银刃擦过加斯帕尔颈侧,只切下一缕黑发。
加斯帕尔的膝盖撞向尤利安腹部。
尤利安用手肘挡住,反手切开对方小臂。伤口尚未合拢,加斯帕尔已经转到他身后,动作带着空中飞人才有的身体控制。
尤利安转身迎击。
圣火与黑色血液同时落上幕布。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立刻后退。
加斯帕尔的再生速度、能力范围与正面战斗力已经达到A+。他依靠演员不断补充自身,能够在力量、速度和战斗习惯之间切换。
尤利安的常态也处于同一等级。
他们继续交手,旋转舞台的地板接连破裂。加斯帕尔借来的能力每次改变,尤利安的刀路也随之调整。猎人的反应能避开正面突刺,银刃便转向无法改变位置的缝线;拳斗士的力量足以格挡,圣火就沿接触的位置烧入骨骼。
伊芙琳第一次看见尤利安完全收起轻佻神情。
他没有笑,也没有在出刀间隙讽刺对手。
“离开主舞台。”尤利安说。
塞西莉亚仍举着枪。
“演员还在这里。”
“带走能动的。剩下的趴下。”
“你准备做什么?”
尤利安避开加斯帕尔扫来的布景钢索,银刃反手钉进舞台主轴。
“清场。”
奥拉诺立即收回舞台附近的机械甲虫。
塞西莉亚拖走肩膀受伤的小丑。伊芙琳抓住舞者后领,将她从旋转区域扔向观众席。直属队退出主舞台以后,尤利安再也不必控制圣火扩散的方向。
火焰沿银刃进入主轴。
整座舞台发出刺耳摩擦声。
加斯帕尔没有继续决战。
他割断连接演员的缝线,抬脚踢开升降台盖板。数名仍能行动的演员同时扑向尤利安,吊索从舞台上方垂落,缠住布景与断裂木梁。
旋转舞台骤然反向。
布景墙横在两人之间。
尤利安一刀劈开墙板时,加斯帕尔已经站上沉入地下的升降台。黑暗从他脚下合拢,只留下声音沿机械井传回舞台。
“第一幕还没有结束,圣徒不该提前退场。”
升降台彻底消失。
尤利安站在断裂舞台中央,没有追进机关井。
他看了一会儿黑暗,拔出钉在主轴里的短刃。
“A+。”
奥拉诺从观众席返回。
“确定?”
“下次按这个等级准备。”
***
加斯帕尔撤离以后,演员失去了统一指挥。
有人倒在舞台上,有人继续完成刚才被打断的动作。空中飞人沿吊索荡过空荡观众席,一次次寻找已经不存在的落脚平台。
墙内响起呼吸声。
它先从三楼房间的细管传来,随后进入舞台下方的风道。管风琴自行发出一个低音,提词箱里又出现男人含混的说话声。
女执事带来的录音蜡筒保存过第五名调查员的声音。
塞西莉亚听出两者相同。
“愿白昼替与你同在。”
声音从提词箱转入乐器,再沿墙内管道送往后台。
直属队循声进入后台深处。
血腥味停在一座废弃布景仓前。
门内堆着拆下的机械月亮、折断吊索和前几场演出的道具。死亡空中飞人的尸体躺在布景后方。
准确地说,那里只剩下尸体的一部分。
他的眼睛已经被取走。
十根手指从根部切断。
肩背与小腿的部分肌肉遭到剥离,一截脊髓也从打开的椎骨中消失。伤口处理得整齐,没有动物啃咬和仓促切割留下的痕迹。
塞西莉亚蹲在尸体旁。
“死后取走的。”
验尸报告中记录过完整尸体。
空中飞人坠落时折断颈骨,送上运尸车时仍拥有眼睛、手指和全部肢体。尸体从车内消失以后,才在歌剧院里遭到拆解。
仓库另一侧传来吊索摩擦声。
一名新的空中飞人站在那里。
他没有出现在红幕的十二人名册中。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