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贞路的新邻居
这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早晨。
女贞路两旁的房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草坪修剪得异常齐整,像是用尺子仔细量过似的。湛蓝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片云彩,只有几只麻雀在屋顶上烦躁地跳来跳去,偶尔叽叽喳喳地叫上一阵子。
一切都是那么规矩、正常、乏善可陈,就像是德思礼夫妇一贯期望的那样。
德思礼先生坐在餐桌旁,一边吃煎蛋,一边翻当天的报纸。他偶尔会从鼻子里哼一声,通常意味着报纸上又出现了某件他认为国家不该允许发生的事。
他的儿子达力坐在他旁边,正挥动着他胖得几乎看不到手肘的胳膊,把吐司中间最好吃的部分全部挖走,并把烤糊的面包边通通扔进哈利的盘子里。
德思礼太太则照例站在窗前,抻着脖子张望——她是一个瘦削的金发女人,这种过分的瘦削显得她的脖子更长了,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这使得每当她需要越过篱笆窥伺邻居家的花园、汽车、客人或其他本不关她事的东西时,就显得尤为方便。
这天早晨原本没什么可看,七号的草坪刚剪过,三号门前没有陌生汽车,就连街角的垃圾桶也都规规矩矩待在该待的地方。
佩妮姨妈正准备离开窗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发动机声,声音越来越近——不是送奶车,也不是邮车,更不是德思礼先生熟悉的任何一辆邻居汽车。
佩妮的动作停住了。
下一秒,她的脖子已经向窗外伸了出去,她看到远处一辆白色卡车正慢吞吞地驶进女贞路,车身贴着搬家公司的名字。
德思礼太太眯起眼睛,尖声叫起来:“弗农!”
“什么?”弗农姨夫只是咕哝了一句,眼神没有离开报纸。
“外面有辆搬家车。”佩妮姨妈回答。
“不用大惊小怪,佩妮,亲爱的,兴许是有人要搬走也说不定。”
“不是搬走。”姨妈把脖子又往前送了一点,看到卡车一路向前,最终在女贞路六号前停了下来。她眯起眼睛:“是搬来。”
这一次,德思礼先生终于把报纸放低了一些,哈利也放下盘子从水槽边抬起头,只有达力毫无兴趣,因为他刚刚成功从父亲盘子里弄走了半根香肠,正把粉红色的大脸埋进盘子里大快朵颐。
搬家卡车的后门打开,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跳下来,开始往外搬纸箱,紧接着,一辆深色轿车停在后面。
德思礼太太已经完全不打算离开窗户了,锐利的浅色眼睛一眨不眨,瞪得极大。
对她来说,一个新家庭搬进女贞路,绝不是一件可以等到午饭以后再了解的事——毕竟,德思礼夫妇是最规矩体面不过的人,绝不愿意与任何古怪的事和人沾上半分关系。而一个不够体面的邻居,足以毁掉一整条街的安宁——至少德思礼太太是这么认为的。
德思礼夫妇并不反对邻居,只要邻居是正常人。所谓正常人,最好有正经工作,按时修剪草坪,不在星期日清早播放音乐,也绝不在前院做任何需要旁人停下来多看两眼的事情。
因此,德思礼太太几乎是整条街上第一个见到女贞路六号新邻居的人。至少在那一家四口终于从车里下来以前,她已经确定他们有两只巨大的行李箱、一张不怎么新的沙发、一辆蓝色自行车,以及数量多得很可疑的纸箱。
最先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个高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卷到手肘的衬衫,正和搬运工讨论一只书柜究竟能不能从前门进去。他没染头发,也没戴耳环。
这是个好兆头。
接着下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条到脚踝的碎花裙,棕色头发在脑后随意挽着,手里抱着一只装满茶杯的纸箱。她刚站稳,就转身提醒丈夫小心玄关的墙。
这也是个好兆头。
随后,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