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掏心
借着混乱的阵势，沈萸转身踏上青舜山的阶梯。
“沈萸。”
极轻一声，快要揉进风里，偏偏沈萸听到了。
望向前面那张和她相似的脸，还有那嵌在身上的红衣，沈萸猛地回头。
“温醉觉在诓你，朝歧只有在邪灵结界才是安全的。”
人人都说朝歧安全。
“我要如何信你。”
说是不信，她背对着潮客生没有再动。
昆檀一口吞食了这个世界的昆檀，重钧想要和寂昀融为一体，她再如何信他，也不能保证面前的人没有这个念头。
若是他真向朝歧动手，沈萸也不知会做什么，一个是她的孩子，另一个……
也是她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我不会去伤害朝歧。”
沈萸闻言，回头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纯真坚定，无不在渴求沈萸相信他。
可这眼神无疑是火上浇油。
人人都带着目的而来，人人都要沈萸信他。
他凭什么就要沈萸信他，就凭他是自己的孩子吗？
可是他并非长在自己的身边，就连朝歧，沈萸也不能完全琢磨透。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沈萸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烧着她的思绪，于是她猝不及防将话问出口。
潮客生浅眸微微耷着，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刺到，轻轻掀开眼皮，望着沈萸，“我是为你而来的。”
沈萸一愣。
是为她？
“我想要见你，更想要你开心一点。”
开心一点？
沈萸笑出一声，回头看一眼天上裂开又闭合的缝，又看向面前的潮客生。
他的眼神此刻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聚在沈萸的身上。
“我见不到他，如何开心得起来？”
垂在腿侧的手指蜷起，潮客生安静地看向沈萸，“好。”
她想去，潮客生就会满足她。
他已经欠她一次了。
潮客生对青舜的熟悉度要超过沈萸，有他的带路，到青舜山镇压邪灵地方所需的时间，极力缩小。
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萸故作放松，“那边发生了什么，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潮客生视线轻飘飘落到沈萸的身上。
“我一出世便生长在歧河上，昆檀告诉我，你是被稽山的寒气灼烧了灵脉，没能挺过去。”
她死在了稽山，尸首被稽山所融，再没有人能找到沈萸，再没有人能见过她。
沈萸微微低头，是了，若无柏雎，这个世界的她，一样是会死在稽山。
“柏雎呢？我的师尊呢？”
潮客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不知道，昆檀从不提柏雎，赤尧山也无人提起他，我只从他们的口中听过你的名字。”
潮客生按照昆檀的方式长大，每日所做的除去修炼，就是修炼。昆檀很满意他进步的速度，心情好的时候，会提起沈萸，会带着潮客生到殿前，他会躲在暗处，看被母亲照顾过的赤尧山弟子们的模样。
有时候会听到“大师姐”，三个字，景初常常念叨着，要是大师姐在就好。
昆檀还是对赤尧山下手，她血洗整个上界仙门，接下来就是人间，对此潮客生心中没有任何的起伏，他只是一个武器，武器是不会有感情的。
直到他跟着昆檀在人间，偶然遇到一对母女，母亲护着小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个从别人口中了解的母亲。
他想见他的母亲。
于是他见到了。
他不想走了，即使她对他不算很好，但是她对她的孩子很好，对朝歧很好。
沈萸静默，柏雎……
她的师尊不在了。
他先沈萸一步离开的吗？会是因为她……
不过片刻，他们便到了结界上。
朝歧坐在结界的中心，没有受伤，面容没有消瘦，依旧白白胖胖的。此刻百无聊赖，脚尖来回踢着石头。
“小止。”沈萸跑到结界外，大声叫着。
朝歧不为所动，低头看那石头。手撑在身后，散落一地的染上墨水的纸。
“他听不到，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现在你知道他安全了。”
比起在外面，被昆檀或是其他的人抢来抢去，朝歧在邪灵上界，确实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他现在已经能吸收浊气、灵气，可以自行平衡了。”
沈萸不觉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温情地看着在里面跑起来的朝歧。
“他知道吗？”沈萸收回视线，眼里还是残留着温柔，“你们的关系。”
“他很聪明，第一眼就知道，”潮客生话题一转，“我不会伤害他的。”
沈萸点头，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轻声说，“谢谢。”
潮客生瞳孔一震，低下了头。
天边一巨响，两人齐齐抬头，只见天彻底裂出一个缝，站在这个地方，沈萸能见里面透出的无边黑色，几束亮光炸破暗色，留下刺眼的光耀，伴随着一阵阵震天的声音。
“那是什么？”
潮客生没有回答，叫了一声沈萸。
“你相信我吗？”
沈萸张张口唇，不信也得信了。
他笑了，眼角一弯，眼神清透，首次在沈萸的面前，表现地像一个孩子，“我把你送进去。”
“我会死吗？”
潮客生坚定摇头，“我想回到过去，于是来到了这里，导致你还活着。”
“沈萸，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会改变什么。”
说罢，他拉住沈萸的衣袖，朝天漏出的缝飞去。
沈萸回头，再看一眼在结界里面亮着眼睛疯跑的朝歧，反抓上了潮客生的袖子。
“潮客生。”
他的手一僵，小小嗯一声回答沈萸。
“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你是我儿，”不仅没有发现，沈萸还将他划为伤害自己的阵营里，“发现心心念念的母亲，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对我失望了吧。”
潮客生听出沈萸话语中的惆怅，他反驳，“没有，我开心，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他了解到的沈萸是温柔，是责任重于天的，是赤尧山的大师姐，直到见到她，他才明白，沈萸就是沈萸，不是其他什么人。
她没有传颂的高尚伟大，她只是沈萸。
他很庆幸，沈萸被囚之后直接找寂昀报仇，庆幸她最后把青舜山搞得一团乱，更庆幸她活得很好，不管是在上界还是人间，不管她身边站的人是谁，她都活得很好。
沈萸嘴角一抿，问起重钧，“在那边，他经常伤害你吗？”
“我们只见过一次。”潮客生加快速度。
沈萸已经能看到天际边，混乱在一起的上界仙人和昆檀造的行尸，景初背着受伤的赤尧山弟子，一边厮杀一边往后撤退。
谷在巧平日整洁的衣裳上，沾上了血渍，衣袖褴褛。
地上倒着的尸体，横七竖八，下脚困难。
寂昀和重钧依旧搅在一起打斗，寂昀抗造力明显上涨，上一次是被重钧单方面殴打，这一次，有来有回，打了那叫一个痛快。
沈萸四处搜寻柏雎的身影，只见潋滟、柏雎和昆檀早早从天空转移到了地上。现在是柏雎和昆檀在肉搏，一拳一拳，拳拳到肉。
沈萸从未见过面露狠色是的柏雎，他一向是温温和和。
反观平日臭脸的潋滟，正懒懒散散站在战外观望，就差在一边饮茶，扇扇子。
柏雎那处，她还是不要凑上去的好，他们的事情，沈萸干预不了。
沈萸移开视线，盯着那裂开的缝。
两道遒劲浊气相撞，潮客生抬手一挡，结了一个防护罩，侧头看沈萸。
沈萸对他摇头，“我没事。”
寂昀和重钧一并停了手，朝着她的方向来。
“我来拦着他们。”潮客生挡在沈萸的前面。
沈萸抓上他的肩膀，嘱咐道，“小心。”
说完便从旁边离去。
“沈萸。”
潮客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没有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你不在寂昀的身边。”
那日他在桥上见沈萸变戏法哄同门玩乐，笑容久久不散，忽地发觉，真好，昆檀谎话连篇，却说对了一件事，沈萸是世上最好的人。
“后来，在寂昀的指引下，同你和朝歧在一起生活，让明白了若是她还在，我不会像现在这样。”
杀人如麻，心中毫无波澜。
“谢谢你，沈萸。”
沈萸回头，潮客生已经移开了视线，朝着分开的重钧和寂昀飞去。
沈萸见状赶忙向裂缝去。
“你在干什么！”寂昀率先发问，“让开，别逼我和你动手！”
“她在做她要做的事情，我已经伤害过她一次，这一次，我选择尊重他，你也应该明白。”
潮客生唤出【才生】，目光冷峻指着寂昀。
“少和他废话了，你拖住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