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女子咬牙将剑刺入大虫的脖颈,一股浓稠的带有腥气的血喷溅到她的侧脸,搭在她肩头的利爪瞬间卸力垂在地上。
辛夷眼中的杀气渐渐散去,喘出的阵阵白气氤氲了她的神情,她用拇指揩净侧脸的鲜血将大虫一推,后者顺势倒地,辛夷没再耽搁撑剑站了起来。
狐君还没回来。
辛夷望着依旧冷清的山洞,决定去悬崖边寻找白狐。
断云崖崖边的冷风依旧刺骨,辛夷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崖顶,一边顶风往山上走去一边喊道:“狐君,你在吗?”
“狐君,我是辛夷!”
女子的声音在山中久久回响,但却没有任何回音。
辛夷有些疑惑,难不成不在这里?
她忍住腹部崩开的伤口爬向峭壁,凭着儿时的记忆寻找玄霜蕊出现的地方,辛夷爬得极缓,但每一步都将剑扎实地扎在峭壁的缝隙中,她迎风爬到玄霜蕊所在的山崖顶,但四周除了冷峭的山风要将她整个人掀翻之外再无一个活物。
辛夷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将她手上的纹理都给染红,她忍住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又找了许久,当再一次毫无收获时,她心想着会不会白狐已经回到了山洞。
当即决定原路返回到山洞,但洞内依旧一片冷寂,白狐根本就没有回来。
难不成是去木屋了?
她以剑作拐,脚步一深一浅的返回木屋,辛夷推开院门,除了辛夷树的枝干在空中摇曳便再没有什么活物闯进自己的视线。
辛夷眼中的光一瞬间暗了下去,她先进木屋去拿绷带,但发现宋时微给她的绷带全用完了,辛夷无法只好先拿起一旁的瓷瓶,她扯开衣裳将最后一点药膏涂在伤口处,最后从木橱找出几件干净衣裳撕成碎布裹在自己的腰腹处。
她倚在床边喘息了一会儿,脑中却不禁想象着白狐在峭壁上为自己找草药的情景。
如若它没在山洞也没在木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摘草药时遇到危险,也许是失足跌落山崖,也许是遇见了凶禽猛兽,总之一定是受伤严重故才没有按时回来。
为今之计,她必须再次去山崖上找白狐,但自己如今的伤势恐怕还没找到它就得失血过多死在半道。
她蓦地睁开眼睛,看着手旁空掉的瓷瓶,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再去趟宋时微那里。
辛夷吃力地撑起身子拿起斗笠往门外走去。
宋时微将最后一根针从老叟的肩背抽出,他笑着说道:“您站起来看看如何?”
老叟闻言从榻上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惊奇说道:“真得不疼了!”
宋时微看老叟没有异色将银针收起道:“虽说不疼,但到底还是拧着筋骨,最近几日还是不要搬太多重物以免旧伤复发。”
“知晓了宋大夫,这么晚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无碍,”宋时微站起来从一旁拿出个药膏递给老叟道:“这药膏每日涂抹三次,不出七日便会大好。”
老叟见那药膏犹豫了一瞬,宋时微察觉后将药膏直接放在老叟的手心里安抚道:“这药膏我不收银子。”
“还望宋某日后向老翁打听白岸河的事儿时,不嫌弃宋某聒噪就好。”
老叟了然地咧起笑容,“老夫在白岸河渡船有些年头了,宋大夫想打听那边的事儿尽管来找!”
“如此先谢过老翁了,”宋时微对着一旁的小童说道:“将老翁送出门。”
小童恭敬地朝老叟作揖,说道:“请。”
宋时微见他们离去,神情中这才显露了几分倦意,他闭上眼按了按眉心,倏地听见小童慌里慌张地跑来喊道:“师父,门外有,有——”
“有什么?”宋时微的语气多了几分烦躁。
“有那女子!”
“哪家的女子?”宋时微见他说不清楚话,眼中带了些许愠怒道:“若是连话都说不明白,趁早就别站在这了。”
另外一个小童扶着女子进来,他干净的衣裳被她身上的血迹染得像跌进了哪家的染缸。
“师父!”
宋时微循声望去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女子。
他赶忙走到她面前将人拦腰抱起,后者还有意识地忍痛捂住腹部的伤口,宋时微见状再也忍不住怒气扯着嗓子尖锐骂道:“你这是又招惹谁了!”
“我这辈子就是欠你的!你就只救过我一次,我就得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扯出来好几次,到时若我死了不能投胎转世,我定要拉着你跟我一起永不超生!”
辛夷只能看见宋时微的嘴巴在叽里咕噜不停乱动,却没听清他到底说的什么,她觉得耳朵旁好似有个蚊子在嗡嗡作响,烦得她伤口愈发疼了。
“别吵。”
宋时微闻言一下子就噤了声,她这是在山上住野了,竟敢对他这般不耐烦的说话。
他不服气地将她放在床榻上,辛夷缓了几口气说道:“给我用上最快止血的药膏,另外给我熬碗参汤吊气。”
“你说的是人话吗?”宋时微阴阳道:“又想止血又想吊气,就算请来神仙都没法帮你。”
“还是说你打算把自己吊一会儿就准备投胎去?”
辛夷不欲跟他废话,“按我说的做。”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做不到!”
宋时微将今日积攒的所有火气一股脑的发泄出来,“你算什么病人,还敢命令大夫!”
“你就给我老实点的待在这里养伤,若是再敢对我发令,我就挑断你的脚筋手筋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榻上躺着!”
宋时微拿起旁边的绷带和药膏朝辛夷喊道:“愣在那干什么,自己脱!”
“宋时微——”辛夷的语气弱了下来。
“你装可怜也没用。”宋时微冷声说道。
但又因听见她伤口太痛倒吸了口凉气,正要稍微和缓些语气,却紧接着听见她说道。
“我想找到它,”辛夷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就当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我多少人情了,我都没见着你还过。”宋时微忍不住腹诽道。
“脱衣裳。”
辛夷无法,只好解开衣带将衣摆卷上去露出精瘦的腰腹,宋时微处理外伤太多次,甚至刚学医术的那几年也刚成为刺客的辛夷就经常给他练手,故早已是见怪不怪,他用手指取出药膏心无旁骛的涂匀。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宋时微拿起旁边的绷带抬眼看她,“那人对你很重要?”
辛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并不是个人,只是个在断云崖的白狐,若是跟他说自己陪上半条命去救一只狐狸恐怕她再说什么宋时微也不会放自己离开,故辛夷不跟宋时微多解释什么,只是说道:“很重要。”
那看来是很重要了。
就算是强留她半夜也会偷跑出去,宋时微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将绷带系牢,转身对两个小童耳语片刻,两个小童瞥了眼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应声离开。
不一会儿,药堂里便传来苦涩的药香。
其中一个小童端着药碗递给宋时微,后者凑到鼻尖嗅了嗅,摆摆手让小童出去。
“我先告诉你,这汤药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必要将这个药丸吞下才能护住你体内精气不会迅速冲散,若你不听劝,就等着我去山上为你收尸吧。”
宋时微将汤药递到辛夷面前,后者二话没说将药碗接过一饮而尽。
她将衣裳利索系好,甚至连药效都不愿意等,准备下榻。
“你就算是去救人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吧,”宋时微将她推到榻上,冷声劝阻:“先闭眼休息。”
辛夷哪里等得及,正欲再次起来,被宋时微点了穴道直接定在榻上,他竭力压制着火气,不再多说一句废话:“休、息!”
辛夷知道,宋时微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便是真生气了。
她只好躺在榻上试探问道:“你之前在山上学医时有没有学过救五虫的医理?”
“你问这个作甚?”宋时微瞥了一眼辛夷。
宋时微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来了些许兴趣:“你别跟我说你不仅要救人,还要去救些不是人的活物?”
“嗯。”
宋时微面色震惊,“山林里面不是毒虫就是野兽,你当的哪门子救世主?”
辛夷面色不显波澜:“在林子里太孤单了。”
“孤单?”宋时微轻啧一声,阴阳道:“怪不得呢,成天受伤来我这药堂合着就是来找个人说话的?”
“倒也不是。”辛夷诚实回答。
“好啊,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这次又是怎么伤的?”
辛夷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