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夜有贼人至
“我原以为沈娘子是洒脱随性的,不想却是这般瞻前顾后不爽利。”
听罢沈娘子遭遇,江澈出声,语气冷冷淡淡。
江澈此言太过出人意料,让沈娘子不觉语塞,正张口不知如何应声之际,却听江澈又道:“沈娘子今日与我坦白身世,想要如何,又或是想我如何?证明除却沈娘子家人,除却陆三郎与我家阿锦,还有人不在意沈娘子过往?可你难道不是本就觉得我不在意才会说与我?
想我劝慰沈娘子莫在意过去,陆三郎极好,沈娘子苦尽甘来得遇良人,今后定能与陆三郎不离不弃,恩爱一生?可我不是陆三郎,保证不了他能如我对阿锦这般,始终一心一意。且若我说不看好陆三郎,沈娘子难道就不嫁了?
想我说,人生在世,难免遗憾,求不得事事如愿,沈娘子不必过于执着?想我言,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沈娘子义弟定然无恙,说不得还能建功立业,一番作为?可沈娘子的遗憾又不是我的遗憾,我这般说了又能如何?我又不是观里的神仙,还能言出法随不随不成?
沈娘子,我不是你,未经你之苦,也感受不到你之痛。便是诚心劝慰,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既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便再说两句,反正错了也不必我担责。
旁人在意沈娘子过去,任谁也挡不住。可人家二嫁三嫁的娘子都能觅得良缘。沈娘子莫说清清白白,便是当初真就身不由己,怎就不能寻一良人。陆三郎的确看着还不错,但谁也不能断言他就一直不错。沈娘子又不差,若是他有一日变心,大不了休了再找便是。
至于沈娘子所言遗憾,为何就非要是遗憾?沈娘子姓沈,名素娘。与那位官员家中失而复得的如月娘子何干?人家官家娘子要收你做义女,你一介商女还不愿意了不成?既是义女,怎就不能与义父义母一家常来常来。且还是在这远离先前那些是是非非的江南。”
“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
沈娘子喃喃。
“自欺欺人又能如何?你不承认,别人还能逼迫你承认不成?若真有那找茬的,你后娘都能当众与人反目,怎就不能找门去哭上一哭。说他们恶语伤人,逼得他们家失而复得的宝贝闺女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不说,还不许他们认个相貌相似的,以解思女之情?旁人薄情寡义,就得要求别人也一起薄情寡义不成?”
江澈一脸的理所当然。
“还能这样?”
沈娘子茫然。
“怎就不能?活人还能被……那什么事在人为懂不懂?
不过,自欺欺人也是欺人,沈娘子耳后的胎记还是明显了些。过两日,沈娘子可着人寻我拿一罐药膏。抹上之后,可将你那胎记掩去。算是我与你的新婚贺礼了。”
话落,江澈也不等沈娘子应声,拉起赵玉锦便走:“走了,阿锦!咱今日就去醉仙居吃鱼!我想了想,今日没了,就是没了。再怎样也补不回来。午后,你再陪我去药铺转转,我得再给我岳母配些养颜丸。晚上的话……”
晚上的话,自然还是要去满庭芳。茜衣娘子……不,昨日是粉衣,今日又改了湖蓝。当称蓝衣娘子。蓝衣娘子再见翠柳,也不嫌弃翠柳每日只问不入内,径直又迎了上来。
“官人安好!现下九十贯,不知官人今日可是有意?”
蓝衣娘子不等翠柳开口,抢先应答。
九十贯吗?时辰尚未至,便是运气好些,也要百贯才能争到那一个时辰,这还不算一入楼便要花的那一两贯。且她带的还是便钱,而非沉甸甸的现钱,故而还要额外再补上些许零头。可一两贯也好,那零头也好,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要不,明日再来?
还是算了!早了一日是一日。反正也是要记在望归账上。亏不到自家主子。对了,她得提醒主子,莫要忘了记上利息。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不是?翠柳心下计较。
唉!又是一个存了不该有念想,还打肿脸充胖子的。若是有那千万家财,如此挥霍一两次,倒也还好。可这一看就是个攒钱不容的,怎就这般想不开。顾娘子是好,便是身为女子的她也觉得好。可秀色再是可餐,终也不能真的管饱。
见翠柳先是喜上眉梢,再是愁苦蹙眉,后又下定决心般舒展眉心,蓝衣娘子边是腹诽,边是伸手扯了翠柳一角衣袖,将人往一旁带了带。
翠柳正觉诧异,便听蓝衣娘压低声音道:“烦官人恕奴家目光短浅,百多贯钱非是小数。官人若是想要就近领略一番顾娘子的风采,不若明日早些来,花上五贯点一壶芳菲酿,也能挑个离台子近些的位置,听顾娘子弹那每日一曲。
当然,若官人就是想要与顾娘子独处,那也不妨再等上几日。待到竞价落回五十,也能省下许多再或多来几次不是?”
未想蓝衣娘子竟会有此一言,翠柳心生感激:“这一连数日,某多有失礼,不想娘子竟还这般为某着想。某甚惭愧。说来,某还不曾问过娘子芳名。”
“奴家名杨柳,官人不觉奴家多事便好。”
蓝衣娘子暗松口气。还好,这人没觉得自己那话有损他颜面。
“竟也带了个柳字吗?如此看来,你我倒也有些缘分。”
翠柳不觉舒展了眉眼。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她至今都记得,小时那个粉雕玉琢的主子看着瘦瘦小小的她,问她要不要换个名字时,尚大字不识的她伸手在主子抽出的诗集中点中便是这一句。
“黄鹂、翠柳、白鹭、青天,那便叫白鹭如何?”
“我……啊,奴……奴婢,可不可以叫翠柳?”
“白鹭展翅上青天,不好吗?”
“奴婢只想如河边翠柳守着河水那般,年年岁岁都守在小娘子身边,不想做白鹭上青天。”
“行吧。不过翠柳,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不用自称奴婢。”
……
“官人?官人?”
见翠柳黑乎乎的脸上漾起笑意,继而愣怔再不言语,蓝衣娘子不觉莫名。
“哦,杨柳是吧?这个给你,算是这几日来的谢礼。”
翠柳回神,自绣袋中取出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张纸递给蓝衣娘子。
“这是……”
蓝衣娘子诧异。
“娘子想要的诗。昨个儿忽就有了灵感。”
翠柳不好意思地道。至于作何不好意思,那自然是这诗非是她所做。
“多谢!”
蓝衣娘一喜,赶忙一礼。待展开纸张,打眼看去,眸中便是一亮:“郎君好文采!”
翠柳挠了挠头:“还行吧。对了,这个也给你。”
说着,又自袖中取出一颗金珠递给蓝衣娘子。
蓝衣娘子见此,不觉愣怔。出手这般大方的吗?难不成是自己看走了眼,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打肿脸充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