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边关来信
麟德殿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慕容失案前的菜并未动了几口,酒也一杯没倒,他看着旁人脸上欢快的模样,只觉得并无胃口,哪怕他来这一路上已经半个月没吃上正经东西了。这场宴会,楚国丢掉了他这个祸患,燕国得到了切身利益,所有人都应该感到开心的,除了他。
萧明志注意到了慕容失落寞的神色,手指转着白玉酒盅,故意将话题引向了慕容失,对着慕容失说道:“殿下似乎兴致不高,可是怪朕招待不周?”
慕容失站起身,转向萧明志,略行了一礼,吐出两个字来:“并未。”
萧明志脸色沉了下去,“啪”的一声,将酒杯摔在了案上。
“陛下息怒,大殿下年纪尚小,今日得见陛下的威仪,自是有些胆怯,故而沉默了些。”甘源连忙上前解释道。
“胆怯?朕瞧着胆子倒是大的很,倒像极了朕那不争气的华容公主,胆子大到非要深夜去那不该去的地方,结果回去便病倒了,这已有些时日。所以想来人还是要规矩些的好。太傅以为呢?”萧明志注视着甘源,厉声问道。
“陛下言之有理,大殿下是缺了些管束,还望陛下日后不吝赐教。”甘源顺着萧明志的话说道。
“那是自然,不若就将大殿下安置在宫中的宁安殿,离朕的紫宸殿近些,朕也方便时常去探望。”萧明志继续说道。
甘源连忙拉起慕容失的手,示意他赶快拜谢皇帝。慕容失瞪了甘源一眼,虽不情愿,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下面,叩首谢恩。
萧明志抿了一口酒,将目光从慕容失身上移开,转向了霍之,说道:“将军驻守边关多年,朕甚是想念,本应多留你些时,可边关不可一日无将军,朕只好忍痛割爱。使团三日后离京,便由将军继续护送其回楚国,也好叫朕安心。”
“臣遵旨,谢陛下厚爱。”霍之答道。自从那夜慎亲王府大火,皇帝连夜派他赶赴边关,霍玉钩又一心要与他同去,父子二人戍守边关已有三年,而下次回京还不知是何日。此次回京,霍之还带回了儿子的一封书信,本想在宴会上借机交给华容公主,可没想到公主未参加宴会,他倒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当然知道儿子霍玉钩的心思,可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三年来,边关寄出的信可从未有回音。
晚宴在歌舞声中逐渐落幕。
慕容失当晚便搬进了宁安殿,使臣则回到了鸿胪寺。
霍之从麟德殿出来便要往宫门走去。宫道上,他远远望去,一个身影甚是熟悉。是华容公主的贴身侍女冬至。之前在亲王府的时候,冬至那丫头便贴身伺候萧白榆,后来又跟着她一起进了宫,这个时候怎么出现在了这里?难道是华容公主的授意?
霍之正要上前询问,只见冬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眼神交汇间,却忽然加快了脚步,撞了上来。撞的瞬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手里。
“诶呀,将军恕罪,我家殿下身体突然不适,遣我去太医院传太医,走得急了些,还请将军恕罪。”冬至连忙跪到地上,抬起头看着霍之说道。
“无妨,是我喝多了酒有些眩晕,这才撞上了。我这里有个调养身体的方子,不妨拿给你家殿下看看,或许对公主的病有所助益。”霍之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书信。
“那便谢过将军了。”冬至接过信,说道。
二人宫道分别,冬至攥着信,急忙赶回昭阳殿。
“事情可办妥了,怎么慌慌张张的?”萧白榆对着镜子,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道。
“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这是霍将军给您的。”冬至走到萧白榆身边,平复了下神色,掏出书信,压低声音说道。
萧白榆心头一颤,遣退了下人,接过书信,心里既着急打开,又不敢打开,急的是想知道霍玉钩的近况,不敢打开的是怕是诀别信,毕竟他已经三年没给过她一封信了。
萧白榆犹犹豫豫之间,终于将信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仆再拜华容公主殿下:
仆自戍边关,累奉尺书,俱沉不报。意者道途失之,或明公不欲复也。仆不敢妄测,惟自写自寄而已。
初辞京之日,军檄宵下,旦暮即发,不遑往谒。遣卒传语,未知达否。后每念及,常恐明公以此见怪。
今家君幸得入京,因托寄此。仆尚滞边城,归期未卜,主命未许代还。非敢忘归,势未得也。
然心未尝一日不在京洛。明公若安,仆虽久处寒塞,亦无所憾。倘有役使,仆在边徼,尚能为力。
他日得归,当诣门下。若明公意已决,仆亦不敢以旧约相强。
答否惟命。不宣。
仆再拜。
萧白榆攥紧信纸,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眼前逐渐模糊,往日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
她自幼与霍玉钩定下婚约。霍玉钩的父亲是她父亲的副将,母亲又是她母亲的闺中密友。故而两家的婚约像是顺理成章。
慎亲王府与霍府紧邻着,她还记得她和霍玉钩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五岁,霍玉钩八岁。霍将军来慎亲王府议事,霍玉钩非要缠着父亲一起来。可到了慎亲王府却反而拘谨了起来。他站在霍将军身后,拽着他父亲的衣角,探出个头来,打量着慎亲王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时候的她虽然长得小小的,但正是不怕人的年纪,绕过霍将军,便直接将霍玉钩提溜了出来,大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我是……我是霍家独子霍玉钩,你……你又是什么人?”霍玉钩鼓起勇气问道。
“这是我家诶,你问我是什么人?”萧白榆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胆小鬼,竟然就是父母给选定的婚约对象。萧白榆又急又气,吵着要让父亲母亲为她解除婚约。
而霍玉钩这时也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又气势汹汹的女娃娃,便是慎亲王独女,他未来要娶的人。想到这儿,霍玉钩的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再看眼前之人。
萧白榆最终也没成功解除婚约,虽然他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当时并不理解婚约是什么意思,她的父亲母亲也只觉得是她在胡闹,哄了一通,给她买了些好吃好玩的,她便又乐呵呵地去玩了。
后来每次霍将军来慎亲王府议事的时候,霍玉钩便紧跟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