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中二
林弦景很少见到麦城的日出,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依旧还是黑夜和月亮的主场。
等到早自习上了大半节,第一缕暖辉才慢慢光临教学楼的方窗格。
麦城平均海拔在两千米以上,太阳就好像贴着天空的蓝色表盘游走,彩色的日晕光环耀眼刺目,日出后的小城,时时刻刻像是被蒙在玻璃糖纸中一样。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林弦景的生活被枯燥又繁忙的学习日程填满,大课间要去办公室找老师补习错过的知识,体育课要拿着单词本巩固昨天的、学习当天的,午休时间要用来一章一章啃透数学课本知识。
午饭的半个小时,林弦景大多数时候是在食堂吃,偶尔会带着老林做的两份盒饭,去学校对面的超市找秦苜。
秦苜依旧在那里打工。
每次林弦景来,他会将两个泡面箱叠在一起当做桌子,当打啤酒上面盖一张纸板当做凳子,摆在超市后门的台阶上,好让两人坐下来吃一顿午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途中经历了进入麦中的第二次周考,林弦景的数学考了79,比上次进步了十分左右。
其他的科目也缓缓往前挪动了一步,成绩最好的是语文,林弦景很喜欢文字,也擅长写点东西,对汉字有天然的敏感度,语文考了98,是她所有周测科目中唯一及格的。
这样微小的进步或许没有人注意到,就像种子在破土前艰难拔高的每一步,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暗自为进入春天做准备。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预测,某些微小的启程,最终会走到何等广袤的终点。
林弦景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短期的进步,包括老林。老林刚从老家回来,白天在家附近的台球厅看场子,闲余时间也在准备月底的A3考试。
很快麦中的第二十四届春季运动会在全校学生的期盼中到来。
秦苜一大早被庄以恒叫走,林弦景刚醒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resilience:【早。】
resilience:【有事,和庄先走了。】
林弦景把脸上乱糟糟的头发拨到一边,翻了个身打开床头灯回他消息。
景景有桃:【哦k】
运动会有的班从网上定制了班服,黄的红的远看跟一盘番茄炒蛋似的,二班没有统一服饰,林弦景从衣柜里翻出来之前买的一件学院风的白衬衣加格纹裙,怕冷又搭了件灰色针织开衫,从抽屉里找了只蝴蝶结领结搭配,扎了高马尾,擦了点唇釉,就完成了当日开幕式的穿搭。
一大早天还没亮,每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年级组给每个班都发了印着几年级几班的班旗,林弦景一进班里,就看到体委带着一群男生在讲台边把两节竹竿缠起来当旗杆。
一转头教室后面的空旷地带几乎被气球占满,严谨来说算不上球,是那种丑萌的小熊头再加半截胳膊长的手举棒组成了充气式玩具。
“弦景!快来!”
唐祝一见她来立刻喊道,声音有点有气无力。
林弦景刚走过去手里就被塞了一沓瘪的气球和一个打气泵。
“我一个人打了20个,我胳膊都要累细了。”
“这是......”林弦景带着疑问开始帮忙打气。
“庄以恒那个不靠谱的,只拉到了饱堡士的赞助,说是运动会三天每天给咱50个汉堡,还带了一堆这种logo小熊气球回来,金主爸爸让咱班在开幕式的时候举着...”
说着唐祝举起一个小熊气球,左端详,右端详:“好蠢呀!”
开幕式定在八点开始,一到七点钟,各班都开始往操场搬凳子搬桌子搭帐篷,林弦景将自己准备的饮用水、手机充电宝、纸巾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塞到书包,搬上自己的凳子,跟着人流往操场走。
原则上是不能带手机进学校的,但一般大家都偷偷带,运动会更是管他圆则方则,都纷纷带着手机在年级主任面前晃悠。
校园里到处都是小彩旗,校园广播播着激昂的进行曲,时不时夹杂两句通知,让各班班级组织学生干这干那的。
择英楼跟明德楼的连廊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青春不设限,赛场我争先”。
一进操场,音响的试音声,仪仗队的锣鼓声,叽叽喳喳近两千张嘴巴的同时说话声,旗帜被风带的猎猎响声,热闹翻天。
麦中去年新修的操场,有县教育局还有些爱心校友大力支持,翻新后的操场田径场连着篮球场、网球场和乒乓球场,左右十分宽阔,一面挨着雁湖东路一面挨着雁湖西路,光是四周与大路隔开的黄色铁栅栏就足足两三千米。
林弦景以前待的七中属于在市中心的老破小,跟这个完全没法比。
前来助阵的家长、凑热闹的路人,纷纷挤在栅栏外,烧烤餐车也闻风而动,隔着栅栏搞了条美食街,勾引地好些学生频频光顾,值周组赶都赶不走。
开幕式在田径场举行,全校高一高二年级40个班的帐篷全绕着跑道外围搭,二班的位置在主席台正对面,和主席台中间相隔宽阔的草坪。
人都到齐后,唐祝组织大家把凳子一排六个摆好,林弦景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后排是秦苜和庄以恒他们,前排她看到了唐祝和徐阶玉,都是熟人。
七点半的时候各班已经整好入场式的队形,跟一条长长的游龙一样围着田径跑道,体委吹着口哨负责在旁边发号施令。
庄以恒雄赳赳扛着班旗走在第一排,试走的时候,体委在旁边操心地连连提醒:“用旁光看!左右的人用旁光看!”
“啥?用膀胱看?”有人问。
本来大家都走得整整齐齐,被这么一闹,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队形又开始邪门起来。
“用余光看,别用你那膀胱看了。”徐阶玉实在看不下去翻着白眼提醒道。
徐姐的正经歪打正着又点中了班里的笑穴,一群人因为一个口误乐了快十分钟,林弦景也跟着他们笑,不经意间转身,她看到最后一排拿着小熊气球的秦苜。
秦苜今天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衫,下身纯黑裤子,衬衫有点透光,能看到底下很高的腰线,细长的手指把着小熊气球的握手棒,举得老老实实。
头发似乎经过打理,两侧能看出卷曲的弧度,露出一片额头,阳光打在他眉骨上,投下的阴影正好落在眼窝处,从鼻梁到鼻尖的弧度很漂亮,嘴唇算是饱满的那种类型,下唇中心有颗小黑痣,整张脸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下巴抬起时,脖颈的线条称得上是性感,眼神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亮,就算是处在人群中,依旧是很抓眼的存在。
这张脸,真的没有人追他吗?林弦景很是好奇。
人毕竟是视觉动物,抛开内在,和这张赏心悦目的脸谈恋爱,应该也是一段很美妙的记忆。
“一会儿要拍照,你帮我看看我的发型怎么样,我五点就起来卷的波浪,结果出门太急忘了喷定型,悲伤。”班级队伍有女生跟旁边人说。
“好着呢,波浪卷特别完美,高颅顶特别完美,妆也特别完美。”
刚才那个女生不好意识道:“找妈妈化的啦,我自己怎么也涂不好眼线,一会经过主席台可是要拍照的,我在方阵外侧,千万不要把我拍丑啊......”
林弦景想起自己素面朝天的样子,唯一的唇釉还在吃早饭的时候被舔掉忘补了,按时间算起来,她也有十几年没化过妆,不知道功力还剩几成。
“唉,你是叫林弦景吗?”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