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水面之下(二)
上官文绛觉得,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
在梦里……
她成为了叶千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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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时间是23:45,距离零点还有一刻钟。
对习惯在午夜出没的驱魔师而言,这个会面时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叶千桦走进刚刚建成的皇冠别墅区,在经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时回头瞥了眼自己。
一个四十五岁的人已经步入生命的后半程,脸上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皱纹,头发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变白了几根。她努力收敛了自己那股讨人厌的冷漠气质,对着落地窗挤出一个练习了很久的微笑,自我感觉还不错。
找到记忆中的门牌号,她望着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不动声色地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个男声:“谁?”
“和陈老师约好的。”
“哦……”大门打开,陈建国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和叶千桦握了握手,“叶老师?没想到您本人看着这么年轻,哈哈!”
叶千桦微微笑道:“不如您。”
“来,您请进!我正好有些事想请教。”
陈建国是隍门市一中的编制老师,薪资不会太高,又年纪轻轻,却能独自住着这么大的房子,不可谓不蹊跷。
叶千桦进屋后,用余光打量了眼屋内的陈设,当即辨认出这是一处尚未成型的聚阴局。
皇冠别墅区地处新开发区,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的确是整个隍门市风水中最容易藏污纳垢之处。正常情况下虽不至于弄出什么事来,但要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叶千桦在沙发坐下,接过陈建国递来的水,笑着问他,“陈老师,这房子不便宜吧?”
陈建国用手指比了个1,又比了个7,挤了挤眼睛:“这个数。”
“真是年少有为啊。”
“哪里哪里,叶老师您做这行这么多年,才是肯定赚了大钱的。”陈建国在她对面笑呵呵地坐下,“我听白工说,叶老师之前是在勐宛市做过一段时间的算命师傅?现在这走南闯北,闯到隍门来了?”
“毕竟勐宛的生意不好做,这两年扫黑很严啊。”
“可是,勐宛是个大蛋糕吧?”
叶千桦笑了笑:“算是吧。”
“您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你想从哪一年开始听?”
“就那个,”陈建国勾了勾嘴角,“那个叫安澎的男明星,他之前不是在勐宛市风生水起嘛,那是几几年来着?”
叶千桦心想,他果然不简单。
安澎是当红小生,长得很漂亮,却没什么演技,纯是资本捧出来的花瓶。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那是安澎早年间傍上了勐宛市的某位大领导,给人家当小蜜才换来了如今这么顺风顺水的资源。
现如今,上面正对勐宛市严抓扫黑除恶,眼看马上就要扫到那位大领导了,前段时间却出了一桩大事故——三位扫黑专员,全部横死在了下榻的酒店内。
上头震怒,撕破脸皮彻查了那位领导——结果查出来,人家对这事儿一清二白,真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整个勐宛市内部早就打断骨头连着筋,黑成一大片了!
眼下安澎在隍门市越是炙手可热,就越是在往上面的脸上扇巴掌。这时候,谁都不想得罪了隍门的领导,却又没法找到正当理由封杀他,毕竟谁知道隍门市内部干不干净,谁知道勐宛的蟑螂有没有悄悄爬进这座人潮拥挤的城市?你今天得罪了安澎,明天要是你也嘎嘣死在自己家里,你冤不冤呢?
“安澎啊……”叶千桦有些为难地笑道,“他火起来,那是五六前的事了吧。我那时候已经不在勐宛市了。”
她打量着陈建国貌似善良无害的面庞,心中暗流涌动。
——她之所以要以假身份接近陈建国,是因为她注意到,和汪溯交好的那个姓楚的男孩,正跟这个男人走得很近。
她不是个爱管孩子闲事的母亲,但这件事不一样。
毕竟那个孩子跟汪溯相似,都是天生命中带有大劫的八字。
这样的人在缺乏合适的引导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叶千桦再清楚不过了。
“哦,那太可惜了。”陈建国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叶老师,你抽不抽烟?”
“不抽。”
“那就好。我不喜欢和抽烟的人合作。”他眯起眼睛笑起来,终于转进了正题,“白工跟我说,以叶老师的水平,这隍门市里什么人都能杀,而且都能杀得天衣无缝,是不是?”
“当然。”叶千桦与他对视。
“那……”陈建国拿起桌面上的果盘,又从果盘里捏起水果刀,晃了晃,“我试一下叶老师,可以吧?”
“可……”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水果刀就直冲脑门飞了过来。
叶千桦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那刀尖悬在她眼前不到三厘米的位置,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滞空了三四秒钟,咣当一下摔落在木地板上。
“陈老师,”她低头看了眼它,“你这地板很金贵,刮花了,就贬值了。”
“……”
陈建国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涌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他压低声音,问道:“叶老师,你为什么要接我这个单子?”
“我们算命的有一条江湖规矩。”她撑着下巴,笑了笑,“对任何事情,都不要过度好奇。我觉得很有道理,您说呢?”
陈建国耸着肩膀笑了两声,朝她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
那是一句相当冷酷而又果断的“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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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汪溯的记忆,也是九年前的勐宛市。
由于她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因而这里的人群和场景都微妙地变化着,带着一种危险的不可预见性。
梁天希四下看了圈,实在无奈地抹了把脸,道:“投降,我投降,你别弄死我行吗?”
汪溯的力量至少还能持续十分钟,但她们在现实里可活不到那么久,不论如何,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可以啊。”汪溯慢悠悠地道,“作为保险,我要暂时封锁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