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期待
田庆春也尝了,眼睛一下亮了:“哎哟,这味儿……还真不一样!白菜还是那个白菜,可吃着咋像过年炖过肉的菜?”
小宝更直接,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姐,好吃!这汤块太厉害了!”
乔云熙笑着给他夹菜:“慢点,小心烫。”
那一盘白菜很快见了底,小宝连盘底那点汤汁都舍不得剩,拿半块杂粮饼一点点蘸着吃干净。
乔满仓放下筷子,脸上的惊喜压都压不住:“熙丫头,这东西若拿去镇上,怕是真有人要。”
田庆春也连连点头:“平日里谁家舍得天天买肉?要是有这么一小块,素菜也能吃出荤味儿,别说酒楼,就是寻常人家也喜欢。”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云熙道,“不过现在做得少,先不急着卖散户。下回送粉条时,我想带几筒去给福满楼掌柜试试。酒楼若觉得好,可以搭着粉条一起用。”
乔满仓听得认真:“那这东西叫啥?”
乔云熙想了想,现代叫浓汤宝,在这里这样说,倒也直白好懂。
“就叫浓汤块吧。”她道,“用的时候挖一小块,煮汤、炖菜、下粉条都成。”
“浓汤块。”田庆春念了一遍,笑起来,“这名字好,一听就鲜。”
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灶膛里的余火还红着,院子里弥漫着骨汤残留的暖香。
乔满仓把竹筒一一检查,确认盖子都合得稳妥。田庆春把买回来的针线收进笸箩,又摸了摸那块粗布,想着给小宝先做件冬衣,还是给乔云熙补件厚些的袄子。
小宝吃饱喝足,坐在门槛上打哈欠,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麦芽糖,小声嘀咕:“明天还吃那个白菜……”
乔云熙把冷透的小碗端起来看,碗里的浓汤已经凝住了,轻轻晃一晃,微微颤着,颜色莹润,香气沉稳。
她用勺尖挖了一点,放进热水里化开,热气一冲,鲜香又散了出来。
成了。
虽然还可以改进,比如熬得再浓些、盐量再稳些、竹筒密封再好些,可作为第一批试做,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她把几筒浓汤块收进阴凉处,心里像揣了一盏小灯。
粉条有了销路,浓汤块也有了雏形。这个家不再只是被日子推着往前走,而是终于能自己迈出步子,去挣一点盼头。
夜里,一家人很早便歇下了。
乔云熙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爷奶低低说话。田庆春说要把钱藏好,不能让外人知道。爷爷说明日要再挖些红薯,趁天气好,多做一批粉条。小宝已经睡熟了,偶尔吧唧一下嘴,似乎梦里还在吃那盘鲜香的白菜。
乔云熙闭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真好。
这一日累得厉害,可这种累是踏实的,手里有活,心里有路,身后还有家人。
她在对明日的期待里慢慢睡去。
村西头,裴祈的小院里灯还亮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他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只空碗,碗里还残留着粉条汤的清香。
那把粉条,他中午煮了一半。青菜、鸡蛋、一点盐,简简单单,却比他平日里那些寡淡饭食好上许多。
剩下的一半,他仔细收了起来,放在干燥的陶罐里,怕受了潮。
裴祈垂眸看着书页,半晌没翻。
今日乔云熙又来了。
这件事在他心里反复回响,像一粒小石子落进静水里,圈圈涟漪荡开,久久不散。
他原以为,她不会再来的。
一个被村里人避之不及的人,偶尔救了她一回,她送一顿吃食作谢,已经算是极周全。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才是世情常态。
可她又来了。
仍旧笑盈盈的,站在门口,说家里新做了粉条,请他尝尝,还问他能不能提些意见。
没有躲闪,没有嫌恶,也没有小心翼翼的怜悯,她像是在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邻居说话。
正因如此,才更让他无措。
裴祈抬手按了按眉心,想把那些杂乱思绪压下去。
他不该想太多,也不能想太多。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开始时不信邪的人。
有人一时好奇靠近他,后来家里丢了鸡,便说是被他带了晦气;有人借了他的书,转头摔了一跤,也能怨到他头上;还有同窗,明明是自己考场失利,却在背后说与他同坐一室才沾了霉运。
一次又一次,他早已明白,旁人的善意太薄,薄得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若乔云熙靠近他,来日遇上不顺,是否也会后悔?
若她不后悔,她身边的人呢?她的爷奶、弟弟,村里的闲言碎语,又会不会将她推远?
他更怕的是——他会习惯。
习惯她敲门,习惯她清亮的声音,习惯那一篮带着烟火气的吃食。
等习惯之后,若有一日她不再来,那份空落大概会比从未拥有时更难忍。
裴祈闭了闭眼,灯芯微微一跳,屋里光影摇晃。他强迫自己低头看书,默背今日读过的文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一遍,又一遍。字句在心底缓缓流过,如清水洗石,渐渐压住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背到第四遍时,他脑海里仍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乔云熙的笑。
她眉眼微弯地说:“裴公子记得趁早尝尝。”还说“若觉得哪里不好,回头告诉我。”
回头。
裴祈睁开眼,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剩下的粉条罐子往书架深处推了推,像是把某种不便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