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越
“沈工,今天回去吧,没事的。要检查明天也不迟啊,现在这么晚了,还下着这么大雨,工地不安全啊。”旁边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劝道,另外一人在旁边附和。
沈自山用手电照了照两人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云溪县赵家庄锦江水库除险加固项目施工部群里面又弹出来两条消息。
“围堰情况怎么样?@沈工。”
“天气预报说这个雨还要下两三天。”
“甲方在催进度。”
“妈的,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大的雨怎么干啊。”
“要不就把钱给足啊。”
群里又弹出几个@沈工。但她没搭理群里那些催命领导,继续沿着这段百来米的围堰检查。
这两天大雨让她心里惴惴不安,前几天在和甲方扯皮,今天晚上刚回来她就赶到项目上来检查了。
手电筒照到工地反光的警示牌。
瓢泼大雨已经把她运动鞋完全打湿了,没来得及换的西裤早就沾满泥点。
还有几十米,应该没问题,沈自山稍稍放松了一点。后面两个人已经落开十几米远,听不见他们悄悄地说着什么。
雨声压过了脚步声,强光手电筒扫过围堰,沈自山盯着这一块看了一会儿,准备拿手机拍照。
一阵尖锐的声音穿过雨声。
她被这声音刺得一惊,收起手机看向围堰。漆黑的环境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对,沈自山后退了两步,国内顶尖学府土木硕士毕业,接着在工地现场干了三年多,这声音她很熟悉。这是型钢折弯挤压的声音。
她没管淋雨,伞一丢转身就跑,对着前面两人大喊一声:“跑。”
一切都来不及了,紧接着的是维护崩裂和流水奔腾的呼啸。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裹挟着沙石、混凝土碎块的洪流淹没掉了。
意识堕入黑暗却没有消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条裂缝渗出一道光芒。
沈自山的意识拼命地往光芒跑去,虚空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响。她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惊颤地喊了一声:“围堰。”
窗外雨声淅沥,沈自山摁着胀痛的脑袋扫视着面前陌生的环境。整座房子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照亮着房子简陋的陈设。
门口传来咯吱一响,一个戴着斗笠身形干瘦的人走了进来。
沈自山提防地喊了一声:“谁?”
面前人脚步一愣,连忙摘下斗笠,手里拿着的东西掉在地上跑了上来说:“阿姐,你终于醒了。”
这一声回应刺激到了她,脑子里多出一些散碎的记忆,自己好像……穿越了。
沈砚哽咽地抓住她的手,脸上满是眼泪说:“阿姐,我就知道,你会醒的。”
沈自山现在思绪混乱,怎么也想不起面前这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人是谁。还有自己是什么身份。看这居住环境就知道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杂乱的头绪却清晰地冒出一个想法:能再重开一把吗?
沈砚哭了一会儿也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抹了一把眼泪说:“阿姐,你是不是饿了,我马上给你弄吃的去。你先躺着休息会儿。”说着扶着沈自山躺了下去,然后跑出门去。
她仰看着屋顶的瓦片,思绪飞回了工地前的最后一幕。下意识地往身上摸索手机,只摸到粗糙的长衫。
沈砚的动作很快,不久就端了一碗黏稠的粥进来。
粥的口感差到在意料之中,沈自山灌了两口后,身体逐渐产生感觉,试着问了一句:“这是哪?”
沈砚呆滞了一下,神色有些伤心说:“我们在家,阿姐,你先睡会吧,明天就好了。”
沈自山现在很迷糊,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记忆里自己的声音。但她现在身子好累,已经没精神思考区别了,被沈砚扶着躺下去意识逐渐平静。
第二天沈自山是被人喊醒的,房子里围了四五个人。穿着短褐,盘着木簪,身材消瘦。
沈砚说:“大夫,麻烦你快给我阿姐看看。”
一个清瘦老头走上前去说:“姑娘伸手,让老夫给你把把脉。”
她现在的思绪稍微清晰一些,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沈自山,至少不是之前那个项目安全部经理沈自山。穿越还是重生,她心里还不确定。
老头把了一会儿脉,揪了揪胡须说:“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许是受了一些惊吓,记忆有些不清,将养一会儿就好了,我待会来你开个调养的方子,你照个方子抓药就行。”
面前一个大婶说:“我就说嘛,沈妹子福大命大,肯定能醒来的。”
另外一个赞同说:“她爹修了这么多年河,积了德,才把她送了回来。”
邻里的婶子围着看了一会儿,慰问了一番说送点东西过来就纷纷走了。
沈自山看着沈砚沉默良久,说了一句:“阿砚。”
沈砚眼睛瞬间湿润,有些激动地哽咽:“阿姐,你记起我了。”
她没有回答,意识深处驱动她喊了一声这个名字。目前她只记得一些模糊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砚眼神没落下去,低说:“阿姐,你想吃啥,赵大婶送了东西来。”
沈自山撑着床站了起来,走路有些踉跄。
沈砚连忙扶着她说:“阿姐你再休息一会儿。”
她下意识推开沈砚。这个小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
沈自山先开口说:“我想自己走走。”
沈砚说:“好,需要你再喊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环境那种陌生感逐渐消失。沈自山记起一些事情。她也叫沈自山,有个弟弟沈砚,两人相依为命。她拿水照了照自己,长相和之前差不多,清丽恬静,年纪看着小了几岁。
在家待了四五天,沈自山有些闷。正好沈砚不在,她便出来一个人走了走。沿着河漫无目的地散步,整理着大脑的两份记忆。
忽然一声喝斥传来。
“你是干嘛的?朝廷监修河道,闲人避退。”一个穿着干练黑衣的人喊住了她。
沈自山被吼得有些恍惚,下意识扯了个谎:“我来找人。”
旁边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说:“什么事?”
黑衣人行了个礼汇报说:“刘县尊,这位姑娘说来找人。”
刘县令打量了沈自山一眼说:“修堤危险,速速离去,你家里人办完朝廷的差事,自然会回去。你且不用担心。”
沈自山脚步没动,目光移到旁边正在加高的河堤之上。修堤坝吗?刚穿越就遇到专业对口的事了,几年的施工经验驱动着她下意识检查施工有没有问题。
刘县令说完就转身回去,对着下面的众人喊道:“再加,今天再加高三尺。”
她看着坝顶,皱了皱眉头,准备往前走两步继续看看。
黑衣人喝道:“赶紧回去,再在此地妨碍公务,小心本差把你抓起来。”没等她多余的动作,一阵马蹄声传来。
沈自山回头看去,只见三人一跃下马朝着河堤走来。最前面一位身着蓝色官服,看得出是连夜奔袭,脸上沾满了尘土,即使这样,也能窥见汗尘下昳丽的容貌。
刘县令走了上来拱手作揖说:“卑职参见胡御史。”
胡凌川瞥了沈自山一眼,没理会她径直走到刘县令旁边说:“此处决口修得怎么样了。”
刘县令说:“回禀御史,差不多了,今明两天之内便能完工。”就在两人说话之间,沈自山也走了上来。
胡凌川上下打量了沈自山一眼,看向刘县令说:“这位是?”
刘县令说:“她说来找家里人,此地危险,我已让她回去。”
胡凌川看着沈自山脸色有些苍白,语气温和说:“这位姑娘回家去吧,朝廷兴役,体恤民力,不会亏待他们的。”说完看向刘县令说:“虽是徭役,该有的口粮工食,依例支放。”
刘县令说:“卑职明白。”说完又朝着河堤上的差役喊说:“加快,继续往上垒,那边还有一个缺口。”
沈自山对两人的话没怎么在意,她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河堤上。
胡凌川见她无动于衷,问了一句:“姑娘在看什么?”
沈自山忽然脸色大变,喊了一声:“不好。”
说着往堤岸跑去,背水坡脚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拳头大小的冒水口。沈自山心一沉,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管涌。她脸色慌张,提着袍子往堤边跑去喊道:“停,别再堆了。”这一声吸引了不少人停了动作。
刘县令跑了过来说:“你干嘛,妨碍公务信不信本官抓了你。”
沈自山压根没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份,继续说:“不能往上加了,堤要垮了,迅速撤离。”
刘县令听到这不吉利的话,衣袖一甩说:“哪里来的疯妇,张大,把她拖走。待会儿带回县衙本官再治她的罪。”
黑衣人走上前说:“遵命。”
沈自山自然也不傻,往旁边跑去,顺手捞到挂在树上的铜锣敲了起来,喊道:“快跑,堤要塌了!”刘县令在后面大骂,让几人把沈自山围住,毫不留情地押了起来。
胡凌川走了上来。
刘县令舒了一口气试探着看着胡凌川说:“胡御史,这疯妇发癔症了,我这就把她带走。别耽误了工事。”
胡凌川听着这话皱了皱眉,看向沈自山才发现她死死地看着自己。
沈自山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看向胡凌川说道:“不能再加土了。堤脚已经喷砂。再加堤会垮。”
刘县令说:“疯言疯语。你懂什么,历年修堤皆是如此。”
沈自山指着堤脚说:“那里已经冒水喷砂,说明堤脚在逐渐被掏空,这叫管涌。只要经验老练的工人都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