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之后再说
两个人各自待在角落,大喘着气,谁都没有靠近谁。
“好了。”俞雪率先打破沉默,她揉了揉肩膀,站起来,“其实你相不相信,都无所谓了。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你相信或是不相信能改变的。”
她:“我之前觉得,另一个世界的俞雪那么爱你,你一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我才会告诉你,现在看来,你和那些人一样,都不会相信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着孤独的滋味,从小到大没体会过的,到了这边以后,尝了个够。
她心里埋藏着太多事,但是她一件都不能往外说,但凡泄露那么一点点,就会被当作精神病。
她抬头,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眼睛,她连看一眼都害怕,但是每次对上闻枫的眼睛,她就舍不得移开。
她:“我可能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今晚,我再为你弹一次吉他吧。”
闻枫想再劝她不要放弃,好好治疗,一定会好的,她病得不重,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只要配合医生,可能没多久就痊愈了。
但是他收住了,至少现在不能劝,要劝也明天劝。
俞雪要出去拿吉他,闻枫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万一,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呢?”
俞雪侧了侧头,思索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哭腔,“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回去,我没想死。”
她打开门,向前走了两步,再次顿住,“不过……如果真的死了,我就当我从来没有穿越过,我这二十多年来,活得也算幸福,值了。”
在那个阳光普照的世界里,俞雪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遇到过最大的磨难,就是成人礼那天下雨了,没去成准备了很久的露营。
她还没大学毕业就开上演唱会了,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看过漂亮的人形浪花,蓝色的荧光棒像闪烁的大海。她站在上面,唱着自己创作的歌曲,享受过欢呼与掌声。
所有的爱都涌向她,那个世界,就像是为她而生的一样,带给她太多幸福。
她像所有小孩子一样,都想过,如果她生活的世界是假的怎么办?所有的人都只是在陪她演戏,是外星人的计谋,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真正有思想的人,只有她一个而已。
如果真的是这样怎么办?
她想过,深思熟虑过,她的答案是无所谓。
如果这就是楚门的世界,那她愿意一辈子留在门里,永远都不会想出去。
可是,梦碎了,她穿越了。
老天让她前半生如此顺遂,就是为了在她二十岁这年,创造一个如此恐怖的陷阱吗?
无所谓了,就算回不去,她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待在这里和死亡,到底哪个更恐怖,她说不上来。
她的脚再次挪动起来,去隔壁房间,取回了吉他。
她靠在床上,指尖流淌出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
它哀伤、缓慢。
它的缓慢让人怀疑,演奏者是不是忘了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弹。
但演奏者很流畅,没有丝毫的停顿,她从始至终,一直这样慢慢悠悠地挪动手指。
像是累了。
闻枫刚听了个开头,就打开录音,想把这段旋律录下来,害怕以后,俞雪又忘了。
等了一分钟,迟迟没有等到下一个音符,闻枫问道:“这是二专里的歌吗?”
俞雪摇头,“不是,应该是……三专?”
闻枫问道:“你还是想不起来二专吗?”
她一边慢悠悠地挪动手指,一边道:“想不起来了,不仅想不起来二专,我还想不起来一专。”
闻枫开口,想说什么,被俞雪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前几天还弹了,但我弹的不是……我弹的是另一个俞雪的一专,不是我的。”
她又弹了几个音符,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懊恼,“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感受到身体里自带的旋律,很忧伤,又那么熟悉。我知道,那是另一个俞雪刻在身体里的节奏,但不是我的。我记得我的第一首歌,写的是……我的家庭,写我的妈妈,我记得我写她……写她、写她巧言善辩……”
她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能零零碎碎地说出几个词,“我写她巧言善辩,总是把爸爸说得哑口无言,我写她……写她高大伟岸?总是能把我护在后面,我看她,就好像看一棵坚韧的树,我是她头顶结出的小花,她好像永远不会倒下,好像永远会把我藏在头发里。”
她嘴边抿起笑,“我那会儿特别幸福,怎么会写出这么、这么……难过的歌,这不是我的歌,是另一个俞雪的歌,我记得它,是因为另一个俞雪记得它。这是另一个俞雪引以为傲的东西,她把它藏在血肉里,那是她唯一能仰仗的东西,那是她的,不是我的。”
她好累啊,累得手指动也动不了了。
即便是最缓慢的节奏,她也拨不动了。
闻枫连忙去接差点砸下来的吉他,把它挂在墙上。
俞雪:“我们睡觉吧。”
闻枫:“好。”
俞雪侧过身,去摸枕头的时候,摸到了一把钥匙,是保险柜的钥匙。
她将钥匙递给闻枫,“要不你给我念念你的信吧,我想再听听,回到那个世界以后,就听不到了。”
闻枫的手心都是汗,他在身上擦了擦,去接过,“好。”
他走过去,打开保险柜,层层叠叠的信挤在一起,差点爆出来。
黄色的信封被挤得直挺挺的,没有一点折痕,它们顽固地充斥着保险柜的每个角落,几乎扯不出来。
闻枫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抽了几封。
他记得那年,每天回家都会写信,他还定了个闹钟提醒自己。
有开心时写的,也有不开心时写的。
他那会儿跟着妈妈看电视剧,还学着电视剧里的主人公,在信里写一首诗,自以为浪漫地在信里夹一朵花,也不知道,那些花有没有像这些信封一样□□。
有一个白色的信封,十分扎眼。上面贴着咖啡色的小熊贴纸,还有蓝色的火漆印章封口贴纸,封口贴纸粘性不大,很轻易就打开了,应该是被开启过很多次。
闻枫将这封信递给俞雪,“你的粉丝来信吗?”
俞雪瞬间想起,坐起来,“哦”了一声,“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粉丝来信,当时很多人送礼物,我不敢要,怕被骂,就收了这一封信。”
闻枫:“你看过?”
俞雪:“看过,内容我都还记得。”
她看向闻枫,“你再给我念念吧,我还想听。”
“好。”闻枫坐到她身边,拿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启出那张印着粉红色花瓣的纸张,他大略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一个被划掉的错字,整张纸上,连贴画都是粉丝自己亲手搭配的。
他缓声念起来:
俞雪姐姐:
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我的网名叫蓝色的雪花,我们之前在街上遇到过,当时我不小心把裙子划破了,是你提醒我的,还把衣服借给我了。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超级喜欢你,我一直听你的歌,从你出道开始我就粉上你了,我都不知道该说我那天是幸运还是倒霉……穿了一路的破裙子(幸好穿了安全裤),但是拿到了姐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