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小寒后京城又迎来一场瑞雪。
这已经是季茹与柳归廷分别近两个月后。
柳归廷那日于驿站对她所说的话一一实现，他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季茹也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连每个月的帐目也是由柳府的人过来查验，好像他们之间的关联也仅仅剩下这间铺面，与仍在胡家养伤的叶禾。
褪去素日公出的装束，叶禾换上一身常服，除了从前的英气，倒多添了几分温婉，眉眼舒展，亦是难得的美人胚子一个。
这些日子居家不出，倒比从前瘦得吓人时看起来圆润了一些，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姨妈也特别喜欢她，伤势好转之后，两个人总在一起说话，还一起看新出的料子，甚至有时候还同行上街，对比之下倒冷落了胡玉灵和季茹。
寒潮之后的一场大雪倒总能给人凭添几许希望，晨起时阿四将铺面门前的门板一一卸下，堂中也逐渐明亮起来。
胡玉灵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自后堂绕到柜上，发出一声叹息，季茹追到柜前来，这才发觉表姐的脸色差得这样厉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样难看？”
单手抚着自己小腹，又瞄了一眼门外的阿四，确定堂中再无旁人时才小声凑到季茹面前嘟囔：“月事来了，肚子疼得很。”
“是受凉了吗？我记着你从前不会疼的。”
“谁知道，自打生了孩子就这样。”
“那你还出来做什么，”季茹绕到柜中，将人搀出来往堂后推，“今日我在柜上看着，你快回房歇息，我去灶上给你熬些姜茶。”
若平日胡玉灵倒舍不得妹妹受累，可这月事一来的确疼的她快要丢了半条命，也就不再逞强：“那我先回去，这儿你看着吧。”
目送胡玉灵走远后，季茹还正在盘算着一会儿需得去请个郎中过来瞧瞧，却被阿四在门口极干脆的唤了一声：“表姑娘！”
回过头来时，阿四人早已抱着门板闪到了一旁，季茹一眼便瞧见站在门外阶上的谢行舟。
仍旧穿着他常穿的月白色，长衫而立，看起来照比上回见面时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但一双眼睛神光未改，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肩上挂着一只不算大的包裹，像他回京述职时的样子，一切从简。
自柜前正过身，两个人的距离隔着整片正堂，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愣站在门口，一眼不眨的瞧着他。
自叶禾的口中得知，他这几个月来的境遇，先是挨了好一顿打，而后又被看管在廉贞司的牢房中，季茹猜想，当初他选择告诉自己关于柳归廷的身世，应当也是不怀好意的，但他不是恶人，能想到的所有报复也不过是这些，甚至为此复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如今柳归廷肯放他出来，显然是因为赵铮的这个身份早就威胁不到他，或许还有另外一层，那就是既然柳归廷与自己都已经断了关系，自然迁怒旁人也再没用处。
总之就是没必要。
坦然对上谢行舟的视线，他眼底似有复杂的情绪，但千言万语也只变成他微微颔首的一下，想处这么久，彼此心性心知肚明，季茹清楚，这是他在向自己道别。
相逢一笑抿恩仇，季茹亦轻点下巴，虽未出声，却动了唇，谢行舟亦读懂了那句“保重”。
而后转身，在自门板后探出半个头的阿四注视下，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逐渐消失在茫茫雪景里。
当初订亲是好聚，可这个结局倒也算不上好散。
“表姑娘，过两天腊八，街上可是有灯会，你去不去？”自门外瞧着，季茹已然埋头在柜上翻册子，看不清表情，怕自家姑娘难过，于是阿四挑了个热闹的话题引开她的注意。
季茹手里握着算盘，面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真的对灯会很感兴趣：“去啊，当然要去。”
可真到了腊八那日的灯会，铺子里正是忙的时候，无论是表姐还是姨妈都抽不出空来陪她，季茹原本也想留在铺子里帮忙，却被表姐推出了门，由叶禾陪着她。
街上灯火如龙，热闹非凡，堪比上元节，四处人头攒动，欢喜热闹，倒显得六神无主走在街上的季茹格格不入。
她知道为何表姐偏生不让她留在铺子里，是因为表姐察觉出她这阵子情绪不对，不想让她闷在家里，出站去沾染些人气总是好的。
不想让旁人察觉自己的低落，可拼了命的想与叶禾找些有趣的话题来谈却也找不到，只能时不时生硬的抬手指着远处看上去并不出众的花灯与叶禾分享：“看，那边的有很好看。”
叶禾尽量也不让话砸在地上，也只陪在她身边淡淡应声，却连那些花灯的样式也没看清。
就这样，一个欲言又止，一个心不在焉并肩行至河边廊桥上。
每逢花灯节，总少不了有人会于河心放烟火，而廊桥之上则往往是最佳观赏地点，季茹与叶禾来的不凑桥，这会儿桥上已然挤满了人，再无她们的容身之地，两个人只能在河岸上找了个相对宽松的地方站着等候烟火。
季茹眼中没有期待，只要静下来就容易分神想些有些没的，她知道，这种状况是从柳归廷离开她那天才有的。
她以为她可以很洒脱，可以脱离的很干脆，可无人知晓，这些日子以来，哪怕只要有人无意间念叨起他的名字，季茹都会觉得好像有一根根绵密的针在往她的心口扎，算不上剧痛，却让她感到很窒息，像是溺水一般呼吸不畅。
一朵烟火于万众期待中于空中炸响，照亮头顶一瞬，周围人声鼎沸，皆在为这场美景欢呼，季茹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又是一声响动于头顶炸开，原本桥上细密的人群亦在短暂的光亮中现出清晰的轮廓，柳归廷就站在桥上，微微仰头，棱角分明的下巴稍抬，眼带笑意盯着远处的灯火，手里提着一把鱼灯，恰好照亮身旁一个女子的脸庞。
那女子季茹从未见过，她却与柳归廷站得及近，甚至单手拍了他的手臂示意他去看前方某处。
柳归廷亦耐着性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而后两个人又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惹得女子捂嘴笑得酣畅。
北风忽起，狂风肆虐，吹在季茹的眼皮上，砸得生疼，许久不曾犯过的迎风流泪的老毛病竟然又卷土重来。
季茹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垂眼看了结了冰茬的河水，趁乱抬手抹去眼尾的潮湿，像心口噎了个酸枣子一样难以下咽，逃好像是她此刻唯一的出路，轻扯了叶禾的衣袖，故作无状道：“太冷了，要不回家吧。”
方才季茹看到了什么，叶禾便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