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018
白色闪电在窗外一晃而过。
阴雨过后的压抑,笼罩在那具受困的躯壳里。
林诗妍微微恍惚,感官被刺激,似是掉进了七年前的记忆漩涡。
记忆里,那个雷闪电鸣的夜晚,她像路边无人在意的野猫,反复舔舐着伤口,然后无比狼狈地坐上了一辆黑色布加迪。
“很难回答?”沈青彦追问着,塌下肩膀。
林诗妍回过神,轻声说:“称谓什么的也不重要。”
沈青彦不再问,点了前头开车的傅慎年一句,让他把冷气关了,紧接着从容地脱下西装外套。
那带有体温的布料刚沾到肩侧,林诗妍忽然间躲开了,脸色变得苍白。
她望着主驾驶座,嘴唇死死咬着,随后虚弱开口:“傅总,麻烦你......前面停一下。”
傅慎年闻言便打了双闪,赶忙将车停靠在旁边,扭头问:“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来回应,林诗妍猛地拉开车门,撑着路边的电线杆,止不住地狂呕在绿化带一侧。
她全身发冷汗,指尖剧烈颤动,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像是在疯狂撞击着胸膛。
沈青彦在后面,目睹完全过程,撩起她脸颊侧的长发:“这滋味好受吗?”
林诗妍不说话,胸膛起起伏伏,埋着脸把眼睛闭紧了。
再难堪也不能让他看清自己这副样子。
沈青彦摩挲着手指,独自返回车里,用力拧开矿泉水,把瓶口那端递了过去:“张嘴。”
凉水入口,随着他手里的动作轻柔,仰脖,林诗妍稍微漱了几下。
她慢慢直起腰,肩膀一重,车里那件没能落下的外套,此刻正包裹着自己冰冷的身子。
抬起眸子时,有颗薄荷糖毫无征兆地蹭过唇边,最后入了嘴中。
沈青彦揉着剥开的糖纸,眼神不悦:“从Mintis顺的,你要还不舒服,再去趟医院。”
林诗妍不自觉打了寒颤,薄荷味顺着口腔蔓延到了喉间,渐渐压制住了突如其来的心悸。
“不用了,我没事,晕车而已。”
“你说这是晕的?”
“嗯。”她冲沈青彦一笑,“就是晕的。”
他们依次准备上车。
傅慎年在车里候着,自是听见了那番话,所以也并未多想。
结果车门一开,沈青彦直接将他拦了出来。
至于,晕车的那位,反被摁到了副驾驶座。
林诗妍攥着沈青彦的外套,直视前方。
这回一路安稳,顺利抵达银座,南路口除了盛誉之外,还有家律师事务所。
她预约了徐律,时间刚刚好,来不及换件干净的衣服了。
天空再次飘下雨丝,位于事务所的大楼,有不少人撑着伞走出来。
沈青彦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位:“需要多久解决?”
林诗妍撞上他的眸子:“我自行打算,之后开车回去。”
沈青彦不给她机会:“多久都行,等得了。”
他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淡出视野,拔开车载点烟器,低头点了根。
傅慎年平躺在后座,闲的没事,差点儿睡着了。
他翻出手机刷视频,刷了三秒,消息是Mintis员工发来的,这才想起店里还有麻烦没清理。
但主谋就在这儿呢,自己做从犯的没必要着急。
他鲤鱼打挺般坐起,也是无意瞥见了掉在车座底下的药袋子。
傅慎年伸出手捡起,往里看了几眼,顺手搜了搜“氟西汀”。
“用于各种抑郁性精神障碍,包括轻性或重性抑郁症,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的抑郁相,作为心理治疗的辅助药......”
沈青彦听他念了一长串,脸色渐渐深沉,手臂往后绕了半圈。
傅慎年吓了一跳,握着手机,战战兢兢地把袋子递了过去。
沈青彦单手拎起,隔着塑料袋看清上面的文字,谨慎把这东西安放在副座。
傅慎年挠了挠头,犹豫之际,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
他之前调查过林诗妍,是在酒局结束后,简单做的调查,并不知道对方有心理方面的病史。
沈青彦无所表示,眼神本能瞟向了窗外的雨幕,声音模糊:“真不乖。”
傅慎年半个字也没听见:“青彦是你在说话?”
街上人群来来往往,沈青彦尽数看在眼里,脑中浮现的却是她哭红了的面孔。
尤其是面孔下,还藏着两瓣稚嫩的嘴唇。
他降下车窗,屈指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回道:“不是。”
这家事务所的王牌律师姓徐。
林诗妍陆陆续续来这里咨询她,因为七年前遗留下的债务问题。
刚进会客室,徐律热情地和自己握手,摊开各个文件开始分析。
这位法律精英年轻有为,工作效率高强,说话谈吐也极富条理。
哪怕客户不常露面,她仍然能记住每个客户的实际情况,因此在交流的时候,不会产生废话的时间,顶多半小时内结束。
谈话过程中,林诗妍心不在焉的。
其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法律有明文规定。
就算自己律师选的好,困难在所难免。
而且真正的问题,在于金额数最大的债主,也就是楼下那位。
“介于你提及的名下资产,我看还了这笔,对方未必能同意——”徐律如实回复。
“我的诉求只是拿回老房。”林诗妍示意性打断她,复述道,“其他方面,还得麻烦您整合了。”
徐律面露为难,知道她的坚持也没再阻止,应声说:“行。”
从大楼走出时,那辆布加迪一眼可见。
沈青彦下了车,慵懒地靠在车门,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诗妍下意识拉着西装领口,艰难前进,直至站在了他的面前。
沈青彦极其自然地拉开车门。
哪里也不去就为了送她回家。
路上蛮安静的,傅慎年尴尬地坐在后面,组织好语言再问:“事情办的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不太好办。”林诗妍简短回应他,想了想,余光总在不经意间瞥向沈青彦,“傅总,你门道多,有没有什么律师朋友方便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