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枭獍其心
夜间烛火葳蕤,南宫雾倚在榻上,嘴角含笑的轻叼过阿六递上来的酒杯,眉间眼角满是欣喜。
“一觉梦醒,碍眼的家伙都死了,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碍本宫了。”那声音中满是隐忍爆发后的欣喜。
阿六半跪于地上满眼都是眼前野心勃勃的女子,良久呢喃了一句:“是啊,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此时外间冷风吹起帷幕,烛火闪烁间,门外一道黑影附于窗纸之上,阿六的神色忽然一变,一柄快刀就已然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之上。
来人身着黑色的幕篱,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凉之气,黑帽半遮住那双透亮的瞳孔,说话声也带着几分露水之气。
“殿下。”
听着熟悉的声音,南宫雾整理衣衫目光迟迟的看着眼前遮遮掩掩的人,轻挥衣袖,眉眼带上了几分疑惑:
“你不是在宫中做你的内侍卫亲军吗?未得谕令,私逃出宫,是想死吗?”南宫雾话语中带着些许杀意。
苏雨棠轻撩下了头上的幕篱,轻声躬首看着南宫雾道:“殿下,二皇子要于三更时率府卫联合禁军谋反。”
南宫雾的眼底忽然凝重的看着苏雨棠,起身快步走于她的身前,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肩膀,厉声道: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苏雨棠眼底坦荡的看着南宫雾道:“殿下于棠儿有救命之恩,所以棠儿冒死也要助殿下。”
这时南宫雾才注意到苏雨棠的周身全湿,这样的寒凉之意,她微微歪头道:
“你从太液池直通宫外的下水口溜出来的?”南宫雾自方才一直戒备的眼神似乎松动了几分。
苏雨棠疑惑道:“殿下怎知?”
南宫雾的眼睛闪过些许恍惚与恨意,道:“年少时本宫与二哥玩闹将他推下了太液池,随后本宫便莫名其妙的被人推了下去。太液池底的那股腥臭的淤泥味,本宫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眼睛微闭,眉眼轻皱,看来于南宫雾而言,那段经历于她而言确实历久弥新。
只是下一刻南宫雾就接过了阿六手中的剑,架在了苏雨棠的脖颈之上,眉眼间满是审视道:
“谁派你来的!”
苏雨棠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不解的看着南宫雾道:“殿下何出此言?”
南宫雾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令人心颤:“如此机密,本宫在二哥处的探子都未曾察觉半分,你却知道。”
随后看了看外面还未彻底暗下来的天,道:“还如此迅速,掐着这仅剩的一个时辰来强行逼本宫乱了方寸。”
苏雨棠闻言非但未惧,还往前了几分,脖颈上的剑刃自然划进了血肉几分,可她却眉头都未眨一下。
看着南宫雾的眼底满是不甘与失落:
“棠儿此行确实有私心,此等机密确实非棠儿所能知道的,可棠儿就是知道了。此次冒险而来也是想赌一把,既然输了,棠儿也认了。”
南宫雾微微躬身,平视的看着苏雨棠那双灵动而又心事重重的眼睛,轻声道:“私心?”
苏雨棠微抿了抿唇,眼底似是闪过一丝泪花道:“棠儿想利用此功,能让殿下放棠儿与父亲与卿儿离开人族。自入人族起,棠儿唯一认识的便只有殿下了,愿助棠儿之人也只有殿下,所以才兵行险招。”
南宫雾如玉的指尖顺着苏雨棠的轮廓微微滑过,忽然笑了,随后眼底又充斥着寒凉之气,质问道:
“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尚未寻到吗?如今便要如此急色的离开此地,不寻他了?”
苏雨棠微微敛眉道:“殿下别再试探棠儿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峤哥哥还是没有任何踪影,想来已然凶多吉少了。眼下整个人族危机四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雾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哀色,呢喃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随后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拳头微微攥紧,眼看外间天色越来越黑,此时阿六自外面忽然拿回了一封信。
南宫雾细细的看过信后,最后的一丝猜忌与怀疑也冰消雪释,指间的信被无情的火舌给吞噬了。
“你的请求,本宫允了。”南宫雾利落的转身,周身的气势忽然变得极其危险,眼底似是烧着一把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烈火。
她缓缓的走到苏雨棠的身前,郑重道:“现在,你要为本宫去做最后一件事,哪怕是拼上你的命。”
苏雨棠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南宫雾的安排,衷心道:“殿下放心,承德门今晚不再会有人设防。”
她的肩上忽然被一只如玉修长的手给狠狠的往下压着,南宫雾的眼睛像是猛禽一般死死的盯着她:
“记住,你还有家人在本宫手里。”
苏雨棠五体投地道:“誓死效忠殿下,百死无悔。”
她感受着地面砖石的冰凉,嘴角微微轻弯,心下在想:
枯谶办事果然利落,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南宫雾相信了此事。
夜间的皇城巍峨肃穆,较之白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漫长的宫道上黑影闪烁,如夜间的猫儿一样灵动。
二皇子南宫聆正一脸歉疚的跪在承安殿外乞求着女皇陛下的原谅,他背上背着的荆条已然将他白皙的后背给扎出了些许血痕。
可是他苍白的脸上却无任何变化的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外间的鼓声又再次敲了三下。
此时紧闭的大门忽然吱拉被打开了,女皇冷硬的面容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眼神冰冷的看着跪地的南宫聆。
视线缓缓移向了南宫聆背上的伤口,心底似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此时南宫聆那张与柳玉有着五分相似的脸,伴着岁月的翻涌间,在南宫寒的心底却无比的哀痛。
她的手微微伸起,可是又马上转过了脸,声音生硬道:“你不是为了那个梓儿,连母皇的命都不在乎了吗?如今又在此惺惺作态,是为何?”
南宫聆在听到梓儿的名字时,眼底的墨色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很快用那张惯用的可怜样看着南宫寒。
声音中满是愧疚与哽咽,跪地慢慢往前轻轻的搂住了南宫寒的膝盖,用脸轻轻的贴了上去道:
“母皇,聆儿错了,母皇别不要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