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等待进入网审
我睡了好久好久。
梦中我一直浸泡在水中无法抹去,无法抹去的水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我的口鼻和四肢。我居然开始恐惧这种感觉——那种无边际的、深不见底的、永远踩不到底的悬空感。我在梦里拼命往上划,手脚并用地划,却怎么也碰不到水面。
终于我醒了。
大汗淋漓。我看见阿姨在我房前,紧张的给我擦额头,我睁开双眼,眼皮沉得要死,我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却看见房门大开,叶嵘站在外面,不知道斤还是不进。
我立马爬了起来,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入冬之后下水了。
阿姨见我起身“怎么样啊霜霜,我和你说别下水,你就是不听劝,现在睡了一天一夜…”
我坐起来,靠在床板上,觉得浑身上下犹如重组一般。
“阿姨,你先出去吧,我洗个澡”
“哎,那你把药喝了啊”阿姨出去把门带上了。咔嗒一声轻响。我听见她在门外跟叶嵘说了句什么,叶嵘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朝楼梯方向去了。
我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等眩晕过去才慢慢起身。桌上放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已经不太烫了,我端起来一口气灌下去,苦得皱了整张脸。
这里其实没有明确的冬天,但肯定是要比夏天冷的,只不过树叶不会凋零,不会下雪而已。
我爬起来,把那些样本收拾好,想起来老爷爷说的城里有一个实验室,我打算明天就去那里,把这些东西转化成纸质的或者电子版的研究资料,总比现在安全。
城里比这里繁华得多,还能看到些高楼大厦。实验室表面上是一家诊所,内里才是研究的地方,我带的东西不多,看起来和平常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走正门,而是走了居民楼的侧门。
我走到门口,门锁着。铁门上的锁是老式的挂锁,但锁眼里没有锈迹,像是最近还有人打开过。
我抬起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等了大约十几秒,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锁被打开了,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工作台前抬起头来。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他说,“老李头跟我说过你会来。”
我跨进门槛,门在我身后重新关上了,锁簧咔嗒一声落回去。
我站在玄关处,打量着这间实验室的内部。
比我预想的好一些——虽然设备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几台显微镜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墙边的架子上排列着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和样本。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精和福尔马林的气味,是我最熟悉的那种味道。
男人走到工作台旁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然后自己拉了一把坐在对面。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你口袋里有东西在发亮。"
我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银白色鳞片和原先那枚紧贴着,隔着布料传来一点微弱的温度。我没有拿出来,只是按住了那枚鳞片的位置。
男人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追问。他推了推眼镜,说:“我叫陈远声。以前在海洋生物研究所待过,后来退出来了。老李头认识我,他知道我这些年都在研究'那个东西'。你和老李头谈过了,那他应该也告诉你了——这个村子里,知道那片湖底下有什么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顿了顿,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架回去。“你是第四个。”
我是第四个?
也就是说除了你我他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仔细一想这个人大概率是叶嵘了。
我今天来这个地方,那已经来过了,他知道的比我还要多一点,绝对抱有目的。
来不及在感叹什么,我必须抓紧时间做实验。
“能借用你的设备吗?”我直接问,把背包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空桌面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陈远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抬手指了指靠墙的一台显微镜和旁边的离心机。
“台面上的随便用,试剂柜里有的东西你自己拿,用完放回原位就行。”他说完就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很厚的旧书翻了起来,像是刻意给我腾出空间。
我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先处理的是口香糖。
条件有限保存得不算好,我用无菌镊子把它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放在培养皿里,滴上保存液,标记好日期和来源。
然后是那张沾着他血迹的纸巾——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小片,我用消毒剪刀剪下带血的部分,放进离心管里,加入缓冲液,轻轻摇晃。
做完这两样,我才把两枚鳞片取出来。
原先那枚深蓝色的鳞片和银白色那枚放在一起,在日光灯下泛着完全不同的光泽——一枚沉郁幽深,一枚温润柔和。我用游标卡尺量了尺寸,拍了照片,然后在显微镜下观察鳞片的表面结构。
镜片下的世界让我屏住了呼吸。
鳞片的表面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光滑的角质层,而是布满了极细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孔结构,排列方式像某种规则的晶体点阵。我用不同的倍数反复调焦,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些微孔的排列方式不像自然生长的纹路,更像某种有意识的设计。
边缘处还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膜,在显微镜下呈现出类似珍珠质的多层折射结构。
我放下显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离心机。样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陈远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你那个样本,是活的?”
我转过头。
他还在翻那本书,头也没抬。
“什么?”
“你带进来的东西,”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我感觉到了一点点,应该是活的。”
这人真是神了,这种东西都不能拿科学来解释了。
只不过我攥紧了手里的鳞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