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章

北清越收敛好自己的表情，终究是没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她朝老婆婆那边抬抬下巴：“过去吧，早点锻好剑早点走。”

南过溪应了一声便抱着剑回去了，但老婆婆却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递给南过溪一把银制刻刀，上面浇了层炼心霖，正发着盈盈白光：“将你的灵力注入刻刀，小心点别让灵力断了，不然全白干，慢慢刻去吧，我要去歇会儿了。”

说着便背着手，一步一步朝北清越他们走来。

北清越让开一个身位，靠到了木墙上，转头便能越过开着的门看到南过溪。

南过溪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后，便笑了笑低下头去为自己的佩剑刻画纹路去了。

北清越他们待着的小房间里有张小床，但谁也没去坐。

老婆婆一只手拎起一个躺椅放到北清越和沧琼中间，长叹一声躺了下来：“许久没锻过剑了，都忘了做一把剑这么累，真是老了。”

各站一边的两人听懂暗示，殷勤地为她捏起肩。

老婆婆“咯咯”笑了两声，甚是满意。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随口问道：“你那徒弟，叫什么名字？”

北清越手一顿，虽然老婆婆已经知晓了南过溪的身份，但直接说出来便又有不同，话题必然会引向蒯秋。

于是她支支吾吾许久，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老婆婆见状冷哼一声：“怎么，你徒弟叫什么你不知道啊？”

北清越见她坚持，无奈轻笑，还是说了出来：“叫南过溪。”

“南过溪。”老婆婆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南过溪，难过溪……这名字不好，谁给他取的？”

北清越道：“谁知道。”

老婆婆睁开眼睛，朝南过溪看了一眼：“他这孩子，长相不随父母，这性子像谁啊？”

北清越沉默一瞬：“反正不像蒯秋。”

蒯秋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和南过溪的性子简直毫无相像之处。

老婆婆听到蒯秋的名字时，眼神有一刹那的落寞，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不像蒯秋，那是像南正信？”

北清越捏着她肩的手没停，许久没有说话。

正当老婆婆以为她是不想提起此人，打算说点别的时，便听她疑惑出声：“南正信是谁啊？”

老婆婆有些恼怒地“啧”了一声，瞥她一眼：“南正信，渡厄宗的副宗主，蒯秋的丈夫，你徒弟的亲生父亲！还南正信是谁。”

北清越恍然大悟：“哦……他也姓南。”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就几百年前见过他一次，哪还记得他叫什么。”

这两年因为南过溪的事，蒯秋至少还寄过两封信来，虽然一封是假的，另一封也没什么好话。

但南正信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一次，以至于北清越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她根本不记得南正信，自然也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和南过溪像不像，也就无从回答老婆婆那个问题，这事就这么略过去了。

老婆婆安静了片刻，又闲不住寂寞地开口：“蒯秋那孩子，我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想的，还有你那师尊，他们母女俩真是如出一辙，别人根本搞不清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提起旧事，老婆婆的语气又带上了些烦躁和愠怒，但最终只是闭上眼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老婆婆原名蒯江，与蒯凌是堂姐妹，自小一起长大，但她后来去了丹器阁，两人不常再见，但关系一直很好。

蒯秋出生时，蒯江是第一个登门贺喜的，也一直很喜欢这个寡言的小侄女，经常来剑墟宗找她，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

蒯秋天资卓绝，是蒯凌的第一个徒弟，也一直是她钦定的继承人，几百年来皆是如此。

北清越前来拜师时，其体内浩瀚的灵力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蒯秋并没有因为她的天赋高于自己而心生嫉妒，反而很喜欢这个小师妹。

在剑墟宗内，对北清越最为关心的是北熙华，其次便是蒯秋。

后来北清越收复极北，毫无缘由的，蒯秋突然要将继承者这个身份给她。

那时北清越年纪尚小，性格偏执，对宗门事务一无所知，甚至觉得自己更像妖族，与他们根本不是同类。

几方人闹了很久，蒯凌才不得已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此后北清越也常游历于凡间，几乎不再回宗门。

直到两百年后，蒯凌突然病重，旧事重提。

没有人知晓，为何蒯凌一定要让北清越继任宗主。

蒯秋站在继承人这个位置，已有数百年之久，期间不敢懈怠，不敢逾越，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也担得起未来宗主这个名头。

但蒯凌仍然固执，甚至以死相逼。

那时蒯秋几近崩溃，理智全无，竟然盗走了剑墟宗秘法前往南陲，向富商南家投诚，与他们共同创立了渡厄宗，成为了宗主。

那是北清越第一次与她心生嫌隙。

当时人族什么样的声音都有，但没有一个人敢公然反对此事。

蒯江是第一个。

她不想要什么权力，不想要什么名声地位，只想好好炼丹炼器，在丹器阁无实权，却十分受人敬仰。

她站出来时，整个丹器阁都立刻出言支持，其他宗门也开始讨伐刚刚建立的渡厄宗。

但也有很多人在其中搅浑水，认为蒯秋将来必有所成，愿意追随其后。

两方人闹来闹去，最终也没闹出什么来。

渡厄宗还是安安稳稳地建立起来了，而蒯江不愿再听见他们争斗的消息，离开了宗门，隐居于东溟。

可北清越根本不想当什么宗主，也不知为何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她在北境和南陲两头跑，一边劝蒯凌收回命令，一边劝蒯秋回去见见时日无多的母亲。

但蒯秋此后从未再踏足过北境，甚至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有过问一句，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北清越彻底与蒯秋决裂之时。

但蒯凌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临终前终于松口，放弃了让她成为宗主的想法，最终继任剑墟宗宗主之人是北熙华。

人族对此颇有微词，有人支持蒯秋，有人支持北清越，但从未有人认为北熙华能当好这个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