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医院
“这是什么话······”
孕期的不适和病痛影响,叶青苒有时会情绪波动大,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任言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认真回答:“你要是算坏,世界上还有几个好人?”
叶青苒唇角轻牵,却依旧垂着眼皮。
她说:“刚刚裕安问起了一些事情,是关于叶荻的。”
任言说话磕绊了下:“什,什么?”
“他知道叶荻以前偷拿东西了,应该是叶荻自己告诉他的。不然这么久之前的事,他不可能知道。”
任言并未露出讶然的神情,沉默地拍了拍妻子的手。
叶青苒摇头,自言自语般:“她应该没有这个癖好,我知道的,她只是······只是想报复我。”
“想做给我们看,做给所有人看。”
“是因为我。”
任言:“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不一定就是······”
“不是的。”叶青苒语气更沉了些:“不是的。”
她看着任言,也摸上他的脸,很苦涩地笑说:“因为你偏心我,才会这么说。”
任言无言以对,许久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又怎么能控制?但我真的觉得,这些没办法理出个对错。”
叶荻偷过叶青苒的东西,任言很久以前就知道。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他曾有过许多构想,但都基于他人的描述,还有叶青苒的回忆。
有时他甚至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叶荻像是妻子的心魔。
是她毫无污点的人生中,例外的一隅。
任言继续说:“她是小孩子,你也只是小孩子,你只是做出了当时认为正确的举措。”
叶青苒没吭声,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
任言努力往好的方面想:“上次她不是还来看你了吗?时间会治愈很多,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不会的。”
“能走到陌生人这步,已经是很好的结尾了。”叶青苒语气笃定:“······但如果能那样就好了。”
任言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哄着人躺回床上,他坐在旁边,握住妻子冰凉的手,陪着她入睡。
对方闭着眼,正当他以为要睡着了时,床上又传出声音:“刚刚那些,我都没和裕安说。”
他愣了下:“为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乱插手。但齐家这样的家庭,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裕安自己也恐怕······没有多少真心。”
任言这才明白过来,叶青苒今晚如此反常的原因。
叶青苒:“我不是怀疑他,只是他们的地位和经验严重不对等,所以······”
任言:“我知道,你担心她受伤。”
叶青苒紧紧闭着唇,没说话。
任言知道得比她多,自然也更加清楚,除非撞得头破血流,疼得怕了,叶荻是绝不可能放手的。
他放柔声音,对叶青苒说:“先休息吧,我呢任务就是照顾你,你的任务就是等身体慢慢好起来。”
“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让他们去操心吧。”
医院电梯里,人陆续走了出去。
等电梯重新上升,齐裕安思绪渐渐拉回现实,闭眼沉沉舒出口气,才去再次按了楼层,打开手机。
叶茂生明天回国,任言在医院不能走开,齐裕安打算亲自去接,只不过好几条信息过去,都像石沉大海。
考虑到两边的时差,齐裕安并未想太多。
指尖划着屏幕,倒是蹦出条范铮的消息。
【你还在医院吗?】
来医院之前,本来说好是一同探望,结果中途范铮下了车,说是太久没见,空着手去没诚意。
结果拖到现在都没来。
齐裕安不打算等他,正准备回消息,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两人均是一怔。
叶荻唇色有些淡,干得起了皮,她下意识张嘴,似乎想开口说话,但很快后面的力道传来,撞开她的肩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人多了起来,齐裕安偏了偏身,正好让叶荻被挤到角落的空处,倒还宽敞了些。
电梯门合上时,她的手臂蹭到了起裕安,略微慌乱地看他一眼,很快就缩起了肩膀,并尽可能地贴紧了电梯壁。
生怕碰到他。
尽管有了上次那通电话,自己说过的那些难听刺耳的话,到底还是发挥了些作用,起码剥开了原本的假面,让叶荻知道,留恋的温柔并不是他。
真实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
她接受不了的那个······才是齐裕安。
但既然答应了,齐裕安就该履行好义务,他没有继续扮演谁,而是目视着前方。
“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回去。
电梯里的人逐渐离开,空间充裕不少,叶荻像是想答应,却想到什么,还是摇了摇头:“有人来接我。”
她的交际圈几乎是透明的,齐裕安说:“付煊?我听说他已经不在淮市了。”
“嗯······”
电梯到达一楼,叶荻说出了那个名字:“是范铮。”
大厅里人来人往,范铮进来时,四下看了看,才摘下墨镜,一屁股坐到齐裕安的身边,把花束放在旁边。
“居然还等着,我以为你早走了呢。”
范铮今天穿了西装,显得人宽肩窄腰,身形挺拔有精神,衬衫也严严实实地扣好了,倒看不出之前的风流随性。
只不过一开口就打回原样。
范铮挑眉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还摆着张死人脸······任言又惹你了?”
齐裕安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问他:“待会你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待会得回枫林一趟。”
齐裕安点点头,“那快上去吧,别耽误时间。”
范铮盯着他的脸看,总感到有一丝怪异,但又捉不住。
他按下心思,从花束中抽出枝郁金香,放在齐裕安膝盖上:“行吧,那我走了,也祝你出院快乐啊!明天公司见。”
齐裕安目送他往外走。
“这些天一切还顺利吗?”
“当然。”
范铮背对着他,话音夹在周遭的吵闹声里有些失真:“就算再迟一阵子也没问题。”
“什么?”
“我说你放心吧,一切有我。”
范铮抱着花走了。
齐裕安坐在原地没动,过了十来分钟,才准备起身,有什么东西却从手中倏然落地,他低下头,发现是那枝郁金香。
原来是攥得太紧,不小心折断了。
花瓣沾染上灰尘,动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像陡然振翅的蝴蝶,在他心中掀起了巨震。
齐裕安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改变主意,没有跟过去,而是走往另一个方向。
果然,到了停车的位置,叶荻正坐在附近,像是在等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她整个裹住。
她表情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另道身影也出现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只够范铮把花放下的,事实也可能的确如此,他此时空着手,走过来的步子却很急,表情也透着阴沉。
完全没了早前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齐裕安侧身,借拐角隐去身影。
这个距离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两人说了几句话,就隐隐争执起来,范铮的动作也开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