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第11章
代溪说到做到，给严绪青买了一只运动手表。
黑金样式，表带是真皮的哑光质地，运动中透着沉稳，活泼中又显低调，即便是西装革履也不会突兀。
这还是她第一次买这么贵的东西，付款的时候有丢丢心疼，但拿到手后，只剩下满心雀跃：“快戴上试试。”
严绪青自然而然伸出手。
代溪本意是让他自己戴，见状也没有拒绝。
伸手拉住男人的手腕，指腹擦过手舟骨，刚好圈住了……一半。
严绪青的手很大。
大到她握得稍显费劲，骨节硬朗，腕骨凸起的弧度硌着掌心，像按摩似的激起一点点痒意。
原来男生的骨架比女生大这么多。
或许骨头生长地太蛮横，撑的那处皮肤也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表带环绕过去，指尖不可避免触及，一瞬间，代溪竟感觉到血液在流动。
有些烫。
像藏着什么正在生长的东西，蓬勃的、压不住的张力。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商场内的空调开得低，今天出门前，她问过陈姨，知道晚上可能会下雨，众所周知，下雨前的那段时间最是闷热。
“好了。”
她退后一步，趁着严绪青没注意，偷偷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嗯，看来肺部功能没有问题。
一旁店员笑着搭话：“您和男朋友的感情可真好。”
代溪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不不，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不是嘛。”店员尴尬地笑笑。
她注意到男人进店后便没有看过别处，只跟在女孩旁边，不动声色替她挡开路过的人，这般体贴，除了情侣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转而一想，说不定两人之间只是尚未挑明，关系仅仅隔一层纱，这种暧昧时期其实最是好磕~
店员顿时舒坦了。
她就喜欢俊男靓女站在一起，既登对又养眼，让人看了就相信世界的美好。
比那些美女配野兽的画面可强多了。
—
买完表出来，外面忽然刮起了风。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豆大的雨就从天上砸下来，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街头的行人尖叫着奔跑开来，雨越来越大，变成眼前模糊的雾，上午的燥热在雨水的冲刷下，化成一抔掀起的尘，顷刻间消失不见。
瞥见代溪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严绪青眉头一皱，想都没想就脱下外套，披到了代溪肩上。
他抬手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点儿，露出那支斥两千巨资买的运动手表。
代溪认真看了好几眼。
原先严绪青也戴着一支表，不过这会儿那支表已经进了口袋。
她忍不住有些得意：“我眼光也太好了吧。”
严绪青眉眼含笑：“你的眼光一直不错。”
或许她不知道，高中的时候，班上许多女生都会偷偷模仿代溪的穿搭和发型。
即便她买衣服只去路边摊，和大妈大婶为了五毛钱僵持半个小时，那些人反而觉得这是女孩特立独行的表现。
想到这，严绪青心脏一阵发紧。
她那么好，理应该拥有一切，而不是为了钱打短工，四处奔波。
好在以后不会了。
有他在，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因为突如其来的雨，计划被临时打乱。
严绪青给王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子开到附近。
隔着雨幕，王叔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似乎是堵车了：“先生，你们先找地方躲一下雨，我大概十分钟过去。”
于是两人又返回了商场。
躲雨的不在少数，放眼望去，商场里的人比之前还要多，代溪和严绪青找了一处休息区，刚准备坐下，余光一道身影从二楼自动扶梯上冲下来。
是真的冲。
少年跑得急，最后几级几乎是跳着下来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顾不上站稳，目光便在大厅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代溪：“……”
她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怔愣间，少年已经发现他们，快步跑到跟前。
“怎么回事？”
严默喘得厉害，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起伏着，如果细看，还会发现少年脸上有着不可察觉的紧张，“你们去哪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刚才就走开一小会儿，再回来就找不到人。询问店里的柜员，一开始说不知道，后面又说有人吵架。
严默当场就黑了脸。
对方的吞吞吐吐让他误以为代溪被人欺负了，以至于忘了见面的第一天，代溪就徒手放倒八个人的画面。
代溪干笑两笑：“没，没事。”
严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代溪咳了一声：“就是，下雨了，一不小心淋了几滴雨。”
“下雨也是外面下，商场里又淋不着——”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等等！你们不会是把我忘了，自己走了吧？！”
少年语调控制不住升高，带着满不置信的震惊和控诉。
代溪心虚地移开目光，嗯，这大理石座位真好看。
严默又看向他爸，后者倒是没有躲避，神色平淡道：“你今年十五岁，可以自己回家。”
严默：“……”
不是，这是能不能自己回家的事情么？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内心疯狂刷屏：合理吗？这合理吗？谁家亲爸为了讨老婆欢心，把亲儿子说扔就扔啊！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还是那个芳龄十五岁，开学即将上高二，一个可怜巴巴被家长遗落在商场里的高中生。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便DNA相同，也是晚生的呢？
严绪青简直气笑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医院测一下。”
严默打了个激灵，原来他一不小心把内心话说出来了。
或许没有母亲的缘故，他爸从小对他都很好，又当爸又当妈。
别的孩子想要玩具都得哭天喊地，他不需要开口，就会得到市面上所有的新玩具，但即便如此，严默内心还是对他爸有点儿敬畏的。
他只是有点儿小委屈罢了。
这点委屈在注意到他爸腕间的手表时，目光更显暗淡。
原来她那么急切，是为了给他爸买礼物。
严默闷闷地收回视线，嘴唇紧抿，把那些酸溜溜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显得自己小心眼，又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灯泡，那种被两人抛弃之外的感觉，让他胸口堵着一团云，烦闷不已。
可是他还没有弄明白那张身份证的问题，疑惑太多，只能暂时忍耐。
“喏，给你。”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突然递到眼前。
代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礼物盒，粉粉嫩嫩，上面还系着波点蝴蝶结。
充斥着幼稚和小女孩的风格，是严默以往最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脸上的表情快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