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双生不祥
“哼!奴婢听老嬷嬷们说过,栖月庄原本是夫人的陪嫁,以后也该是娘子的嫁妆,如今全是大夫人管着。”
“你这丫头,别总和些爱嚼舌根的婆子们厮混,二爷待我不薄,何苦为了那死物闹得后宅不得安宁?莫说四娘子的嫁妆,就是你这小丫头,哪日要是寻得好人家,我也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秦梚梚不知道斛律曦月到底有多少嫁妆,但她很清楚,二十年后的斛律家族,当真算得上富甲天下!
“母亲说的是,他们闹他们的!”我们隔岸观火就行了。
“夫人您是真善人,可大夫人就会在老夫人面前装温顺。
奴婢听说啊,这几年关外不太平,还流传过一首歌谣:落霞山上栖月庄,盗匪流寇充大王……后来是二爷叫人使了不少银子,才被压住没传到关内。之前送去庄上的人,也全都杳无音讯!
这回宋姨娘被送去栖月庄,怕是也有去无回喽!”
难怪宋姨娘的反应会那么大,还跪求母亲救她。
秦梚梚算是看出来了:青柠比她姐姐青檬更有意思!她不仅有颗旺盛的好奇心,还兼备敏锐的探查力,如果也教会她飞檐走壁,她会不会比当年的青檬更厉害呢?
“二夫人,侯爷、二爷还有羡哥儿从关口回来了,老夫人叫您带着梚姐儿快去主院。”
堂外,一个小丫头的叫声打断了秦梚梚的胡思乱想。
侯爷,是胡莲英的嫡长子——秦烨,她的大伯;二爷,是妾生的庶子——秦崧,她这一世的亲爹。
已故的秦暮臣——她这一世的祖父,虽然是双生子中被抛弃的弟弟,但胞兄秦牧念及手足之情,自己登上皇位后便给了秦暮臣左一府统军的职位,并恩准其“世袭罔替”。
然而不久,民间又开始流传“双生不祥,败国丧家”的言论,新皇只得将秦暮臣一族安置在边关,敕封安西侯。现在便是大伯秦烨袭了爵位承了官职。
秦梚梚跟着母亲进了前厅,见过长辈和客人后,便乖乖站在了母亲身后。
突然,一道白影闯入她的眼底。
男子一袭珍珠白阔袖锦衣,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她徐徐靠近,久违的压迫感再次苏醒。
近了……又近了!
只见来人窄腰宽肩,身形高大而优雅,气质凌厉,宛如被苍雪覆盖的昆仑之巅。
好一张精雕细琢的俊脸!似悲似喜……
又是瑞凤眼!凄然之中却深藏安慰人的力量。
皋泽?
男子的靠近让秦梚梚顿觉呼吸急促,他却突然转身,向斛律曦月作了个揖,柔声道:“二夫人有礼。”
“母亲,这位是来自须弥山的九泽先生,先生之学识,登峰造极,如今可是儿子的授业恩师。以后,让梚梚也跟着师父开开眼界吧!”
说话的是秦羡,二房独子。
正值二八年华的儿郎,眉勒悬鱼抹额,编发半束,一身黑紫色镂金白梅云锦袍,尤显得意气风发。
“梚梚,快拜见师父!”秦羡迫不及待地把皋九泽又拉回秦梚梚面前。
“梚梚?嗯,的确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妹妹!”
得到皋九泽的肯定,秦羡无比得意。秦梚
梚却尴尬得要紧。
他们二房没有大房人丁兴旺,因为父亲秦崧娶了斛律曦月后,就只纳了一房妾室,便是她那早逝的生母,而斛律曦月也只生了秦蓝和秦羡姐弟俩。
望着眼笑眉飞的少年,思及过往,秦梚梚心中涌入一股苦涩的暖流,正是她错过了两世的手足之情。
秦羡并不知道梚梚此刻的心境,只当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有些疏离罢了。
都怪秦伊一那丫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自己明明有妹妹,却偏爱往梚梚跟前凑。
“三哥眼里竟没有我们这些个妹妹了!”秦伊一从一堆姊妹中走出来,笑着打趣,眼神却始终在皋九泽的身上打转。
好一个玉面郎君!
“我有多少个你们这样的妹妹,还不是倚仗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功德’?……切!”
秦羡扬起眉毛,乜了一眼从对面走过来的明艳少女,嘴角挤出一丝阴鹜的笑意。
秦伊一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自从秦蓝被祖母送去中都做妾后,他对大房就充满了敌意。
她转身走到胡莲英的身边,撒娇道:“祖母,梚梚可不是三哥一个人的妹妹,她也是我的妹妹,妹妹要开眼界,伊一自然也要陪着妹妹一起!”
“何须你去陪她?”
胡莲英面露不悦,扭头对着坐在她旁边的男子笑了笑,“我这孙女不懂事,叫柒墨先生见笑了!”
那皋九泽虽然看上去丰神俊逸,却也不过二十初度,还只是柒墨先生的师弟,怎配给他们大房当师父?
接着又对下方的秦烨说道,“柒墨先生既是侯爷给大房请来的授业师父,又是九泽先生的师兄,那就让伊姐儿,也跟着她兄弟向柒墨先生讨教些学问罢!”
秦烨刚想应下,干脆就在前院建个私塾,不仅娘子们可以跟着一起学,公子们也不用天天再往外面跑了。
他却被旁边的玄婳拦住:
“还是母亲思虑周全。伊姐儿年后就要嫁去西京,这世子妃要学的规矩,可不是寻常师父能教得了的!”
老夫人一震。
“得亏你提到这事儿,伊姐儿莫要再胡闹了!长公主已经安排了教习嬷嬷,想必这几日就要到。
府里的丫头们都给我安分些,要是谁,丢了我们侯府的面子,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想起今早在露华院发生的一切,胡莲英心里就堵得慌。
“梚丫头也老实在后院里待着,姑娘家家的开什么眼界,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等伊丫头嫁了,你们也该和那边通通气儿,早点儿把梚丫头和斛律家小子的婚事定下来!”
“是,母亲。”
玄婳示意女儿回她身后,接着暗暗打量起侯爷带回来的两位师父。
虽然二人的谈吐看起来确实不凡,但她还是怀疑他们来自须弥山的说法。
玄婳自小在岐阳岭长大,再往东便是沧海。传言沧海之中有一神山,唤作须弥山。
有人说那是一座会发光的金山,也有人说那是一座会发怒的火山,但这些都只是传言。
只有一人,他或许真的到过须弥山,便是斛律曦月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