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快问快答

“漂亮的头球补射，”舍甫琴科见马特奥难得眼神里出现了些许愣神的神情，从他身上跳下，“怎么了，提奥？”

马特奥此刻的脑袋上又多了几只搓揉他的头发的队友的手，在一片夸赞声中，马特奥摇了摇头：“没事儿，舍瓦，我没事儿。”

马特奥就像是终于回神一般，扬起笑意，朝着队友们炫耀：“这球一定得献给重新接纳我的圣西罗！”

“提奥，那这些等待你回来的球迷怎么办？”安布罗西尼看着马特奥特意低下头朝着地面飞吻的样子，故意提出疑问。

“那就下一个进球或助攻，献给他们！”

马特奥说得兴致昂扬，但也知道今天这一场大概率没有机会实现了。

中场休息期间，扎切罗尼选择半场换人，用塞尔吉尼奥换下马特奥。

回到更衣室的马特奥将球衣交给工作人员，语气透着轻松：“既有助攻数据又有进球数据，这件落场，应该够值了吧？”

这一番话说出口，让想要安慰马特奥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们原以为，刚拿下助攻和进球、正在兴头上被换下，并且还是半场换人的情况，马特奥会相当不满和气愤，没想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他们原本你连安慰马特奥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马特奥没有留下听扎切罗尼在中场休息期间与队友们讲述接下来的战术，跟大家打完招呼之后，就直接去了淋浴间。

水声掩盖之下，马特奥开始了与斯特凡诺的小声交谈。

马特奥对扎切罗尼不存在任何偏见，就算这些时日以来的训练，他从未被轮换去A队，也只当这是扎切罗尼考察他、确定适合他的位置和战术的过程。

有时候，马特奥甚至会觉得，在扎切罗尼手下踢球，会比在卡佩罗手下踢球更自由。

但，即便如此，这份“自由”也受限于扎切罗尼依赖的阵型与固定的球员阵容之中。

作为扎切罗尼手下的球员，熟悉这样的踢法和战术自然能够让攻防运作更加顺滑，但如果作为对手，或者扎切罗尼的对手教练，熟悉了这样的阵容运作后，很容易就能找到切断攻防运作形式的办法。

（你今天这样大概率会被你的教练认为，你回防不积极，满脑子都想着组织进攻。）

“那只好下一次上场的时候，弥补回来了，当然，我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去组织进攻。”马特奥丝毫不在意按照他这个说法，下次到了场上的他得增加多少跑动距离。

洗完澡的马特奥这一次特意在淋浴间穿好了衣服才回到更衣室。

更衣室中，就剩他和几名工作人员一起看着电视转播的球赛画面。

有人在场，马特奥没办法继续和斯特凡诺讨论球赛，只好默默看着，偶尔回应一下工作人员的搭话。

比赛进行到第59分钟，萨格勒布迪纳摩扳回一球。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米兰众人的状态。

第90分钟，左边路，塞尔吉尼奥持球快速行进，甩开身侧防守球员后，将球传中交给舍甫琴科。

舍甫琴科刚接球就被防守球员干扰差点摔倒，为了护住球权，舍甫琴科快速带球后撤几步，但就是这么几步的时间，已有三名球员呈包围状，切断他的射门以及理想传球空间。

见状，舍甫琴科之后回做球交给阿尔贝蒂尼，阿尔贝蒂尼看向右前方，大禁区外，科曼蒂尼做好了接球准备。

阿尔贝蒂尼将球传给科曼蒂尼，很理想的传球条件，此刻科曼蒂尼的身边，对面的防守空间还来不及收紧。

科曼蒂尼直入禁区，接球捅射，身后穆伊钦的放铲、身前比斯坎的阻挡已然来不及阻止这粒球飞入球网的决心。

比赛第93分钟，终场哨声响起。

欧冠资格赛第三轮，首回合，ac米兰以3-1的成绩，战胜萨格勒布迪纳摩。

比赛结束后，转播屏上的内容切进了赛后采访，画面配的是米兰这场比赛的进球锦集。

马特奥看着画面切了个他助攻舍甫琴科，跃起传球的特写时，挠了挠下巴。

太久没踢这样的正经赛事了，他连表情控制都忘记了，怎么能这么狰狞！知道的，看得出他在传球，不知道的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抄家伙收拾对手球员去了。

斯特凡诺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马特奥脑子里全是对方的笑声。

赛季首胜无疑给每位球员的信心再度添砖加瓦，扎切罗尼看着回到更衣室球员们，也只是强调了几句“再接再厉，还有次回合，不要掉以轻心”后，就把空间留给了这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浑身上下都被清爽感包裹的马特奥自然嫌弃地避开了凑过来、一身臭汗的队友。

“我刚洗了澡，别把汗蹭我身上，里诺。”马特奥躲开加图索往他身边一坐，抬手打算揽着他的动作。

“Hey！”加图索小小抗议了一下，接着问，“提奥，赛后有个小聚餐，今天你不会又想偷溜吧？”

“我哪有偷溜？我是真的有别的事儿要忙，这段时间才没参与大家的聚餐，”马特奥解释道，“今天的聚餐我当然要去。”

他还真不是找借口。

自从乐队那边进入了稳步上升期后，西娅就一直在带着乐队演出、做节目、接受采访。

马特奥也不得不开始着手准备新曲目的创作、以从不露面的神秘“幽灵”创作者的身份，完成专辑签名、文字形式转述答复记着提问。

歌迷们都对这位乐队的“幽灵成员”相当好奇，但正因为马特奥从不出面，这才成就了“幽灵成员”的特色，Terraproibita乐队的神秘色彩更是给乐队人气怒添一把火。

这些天来，每每结束训练，他都得抓紧时间去跟乐队那边做个简单的会面，或回家闭门苦思寻找灵感，因此才不得已拒绝了几次队内的聚餐。

“那正好，扎克准了我们一天假，也算是让我们间接适应接下来的赛程，今晚，难得你也在，大家好好玩一场。”科斯塔库塔听马特奥这么说，直接顺势安排，“有你在肯定会更有意思，而且，有惊喜，提奥。”

聚餐时马特奥本想跟舍甫琴科、加图索他们坐在一起，聊聊与舍甫琴科的连线进球、与加图索的配合，结果看到安布罗西尼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马特奥扫了一眼围坐在桌边的队友们，在安布罗西尼身旁落座：“不是小聚餐吗？怎么这么正式，按为米兰效力的时长排的座位？”

安布罗西尼一番解释过后，马特奥才明白这是加利亚尼的手笔。无论餐厅、食材安排，还是用餐中途还会有突然袭击式采访，都是提前安排妥当的流程。

餐厅很多角落里都偷偷摆放好了摄像机，看着正式，但其实是纯粹的娱乐性质拍摄，准备剪辑进MilanChannel，座次安排也是方便拍摄和人员介绍。

“这不会就是比利说的惊喜吧？我竟然错过了这么多，这节目什么时候开播的？”马特奥才听说俱乐部还搞了这么一个官方频道。

“去年12月，提奥，我还以为那个时候，你嘴上说着不关注足球任何相关内容，私底下却仍旧偷偷摸摸蹲守在屏幕前，不错过任何一场米兰的赛事和节目。”安布罗西尼毫不客气地打趣，“不过，也可能醉过了头，没心思关注？”

“那段时间……人确实不怎么清醒，这我承认。”马特奥当然知道安布罗西尼是什么意思，“真是相当艰难的一段日子，放心吧，不会再那么无节制地饮酒了，我现在都用水替代来着。”

“不是酒精成瘾就好，不然我可得把我送的那几瓶巴罗洛给拿回来。”安布罗西尼想起那天去看望马特奥，见到那空空如也酒柜时的震惊。

虽然理智很快帮助安布罗西尼理清了头绪，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事故后的马特奥会真的如新闻爆料里所说的那般选择沉湎酒色。

“提奥，你还记得我刚来米兰那会儿，是你领着我熟悉更衣室、队友和米兰内洛的吗？”安布罗西尼不抱希望马特奥能想起那些太过生活化、不能称作典型记忆点的记忆，但他也不想马特奥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

“抱歉，马西莫，我没有任何印象，”马特奥见安布罗西尼笑了笑表示无妨，继续道，“不过你可以多跟我说一说，我很好奇那些过往的事情。”

安布罗西尼点头回忆起了刚来米兰的日子。

“本来带我熟悉环境的人是保罗，但那天好像临时有什么事，你就主动请缨，还信誓旦旦强调说，介绍米兰内洛，你是专业级的，然后带着一箩筐说都说不完的话，领着我逛起了米兰内洛。”

安布罗西尼忍俊不禁，他当时甚至觉得马特奥话多到有点可怕，都没太注意马特奥怎么向他介绍的俱乐部以及他未来的队友们。

不过也多亏了当时马特奥的热情，瞬时便消除他对陌生环境的局促不安。

（原来如此！那天你就是这样借故推掉了那场过于滑稽、无厘头的拍摄！我就说，为什么保罗那天看着我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完成拍摄！）

斯特凡诺恍然大悟，他还以为马特奥当天是被安排了别的任务，这才避开了一直都不太感兴趣的拍摄，没想到这完全就是一场马特奥主导的“自我救赎”。

早知道能这样，他也主动请缨！

安布罗西尼转述起往事来，像是在进行赛事转播，层层递进又擅长着重点评，马特奥便如同听球赛一般，听得格外认真。

记忆恢复了多少且不说，但只要是安布罗西尼讲述过的那些过往，马特奥都一点点填进了记忆里。

“被租借出去的时候，也是你安慰我，说‘没事儿，出去是维持竞技状态，经验攒足了，回来就能做主力’，”

安布罗西尼被租借去维琴察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马特奥说的这句话，那个时候的马特奥，总把一些事说得仿佛真如他的话语那般轻松，“但等我回米兰时，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从这个赛季开始，我会一直在的，马西莫。”

马特奥这句话看似说得轻松，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从扎切罗尼的态度目前看来，似乎没有让他进入主力队的打算，他可能会一直坐在替补席，等待一次又一次没有完整赛事时长的替补机会。

参与的正赛数量不够，他的竞技状态会快速直线下滑，就算可以在斯特凡诺球场加练，那也比不上一场正赛带来的效果。

到了那个时候，等待他的是什么？选择外租，还是废掉？

还在担心自己在球队的前途的马特奥没有料到，比起他这边先按捺不住，为争取更多的出场机会，去找扎切罗尼谈判，罗森内里已经先一步发力。

不过扎切罗尼这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面对球迷们对他将状态正好的马特奥半场换下的质疑，强调这是对马特奥的保护，希望他大伤之后不会因为过度消耗而影响健康。

而针对那些马特奥是否会被他纳入已完善的阵容体系之类的问题，则是尽数回避。

扎切罗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些面向他的质疑。

从上赛季中后期开始，针对他的战术的质疑声便从未断绝过，他也听说了米兰高层已经有了换帅的想法。

他在上赛季就已经与贝卢斯科尼在球队战术安排、指导上产生过矛盾，被换帅完全在扎切罗尼的意料之中。

但有时候战术更换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战术变换意味着球员们需要重新适应，球员们的能力也需要重新评估，不是所有球员都能在任何一个位置发挥出百分百的作用。

这套围绕比埃尔霍夫建造的阵容，致命缺点就是当核心球员状态下滑后，即便换上同样优秀的中锋，也只是在适应阵型，发挥不出百分百的阵型功效，实属正常。

就像扎切罗尼承认舍甫琴科的优秀一般，他也承认马特奥的优秀，但他不会因此去改变他信任的战术核心。

不过，他会给优秀的球员很多机会，是否能把握住机会，全看球员个人。

专注着眼前的食物，暂时把自己未来会不会被卖掉的想法抛之脑后的马特奥，刚准备加入科斯塔库塔刚才那个有关食物的话题，就看到工作人员拿着话筒怼了上来。

没有夸张，真的就是突然迎面“怼”了上来。

玩得就是个猝不及防，拍得就是最真实的场下球员的模样。

马特奥现在是举着装着矿泉水的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好对着镜头，碰了个杯。

工作人员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马特奥。

他们的圣西罗鹰隼回来了，这一期的节目不多拍拍他，怎么都说不过去。

“马特奥，快问快答挑战！餐桌上最喜欢哪道菜？三、二、一！”

“羊排。”

“你身边此刻坐着哪两位队友？三